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126)

  “我知。可等到你能报仇之际,他已经享受过人世繁华。如今他儿孙绕膝,温老却长眠地底不得昭雪……”那时候他都老死了,我还要你报仇作甚?

  “你……便是不能为了我,屈就这么一次么?”我能为了你舍了两广的一切,去到辽东……可,“阿媔,就当为了往后,渊哥儿的未来前程,你就委屈两年。”不行吗?

  人影寂寂,卫元之立在她身后,目光落于明镜之上。镜里贾媔眼底空空,褪去所有柔和,只剩彻骨寒凉,宛如地狱归来的煞神,冷得让人心里发颤。

  卫元之突然不敢看她的那双水杏眸子,他顺势夺下她手中梳子,一遍遍地温柔梳过她绵长青丝。

  万般无奈、愧疚、迁就,尽数藏在这缓慢沉默的动作里。

  “我要温老中的毒。”

  “什么?”

  “我要此毒!”贾媔倏地一转身,‘嘶’的一声,转身太猛,梳子上挂了一绺头发下来。

  卫元之看着手中梳子上挂着的头发,然后将梳子放在梳妆台上,“太晚了,你且睡吧。”

  贾媔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每逢四时八节,宴席聚会,我们总会同卫允承和昭阳公主见面,他们这对豺狼夫妻若是哪日中了什么毒……”

  卫元之走出去的脚步猛的一停,回头望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阿媔,你知道我的,除了在你的事上我有过妥协,旁人死活皆不入我心怀。”

  “是,皆不入你心怀,可若是我自己去刑部招供呢。”贾媔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指挑开他的衣襟,第一次主动探了进去,而后往下游去。

  “他们不死,不足以偿温老冤魂。”贾媔直直戳破他所有顾虑,“到时候你有个弑害尊长的毒妇妻,必遭百官弹劾,朝堂立足之地尽失,功名权位皆会倾覆。”

  “你……你……你疯了!”卫元之猛的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咬了咬牙,还是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漫天夜色吞没了他高大的身影。

  贾媔抬眸凝望黑夜,眼底沉沉无波,幽深似寒渊万丈,望不见底限。

  她早就看出来了,卫元之在滔天权位与朝堂前路面前,哪怕是血海深仇,他也会审时度势、择机而动,从不会凭一腔爱恨肆意行事。

  昔年温老在世时,骂他天性凉薄、冷血无情。

  可即便看透他这份淡漠本性,老人家自始至终,从未曾放弃过他。

  或许,他有他的节奏,可一想到姓沈的踏着旁人尸骨过的逍遥自在,她的心便在滴血。

  如今卫元之已然稳坐兵部尚书的高位,权势在手,那下一步呢?

  无非是为了朝堂制衡、仕途安稳,转头与沈仲典虚与委蛇,假意周旋,搁置血海深仇。

  事实就是这样,玩政治的人心脏的很。

  身居庙堂高处,从无永恒的仇敌,唯有不变的利益。朝野结盟分合,向来只看利弊,随心取舍。

  说不定明日,他便会因为沈家母女卖给沈仲典一个好处,不追究此事,而沈仲典也会因此和他同仇敌忾,去对付另外的政党。

  所以,既然这盘权谋游戏人人沉迷,那么我便直接把桌子掀了,谁都别想玩。

  杀人偿命!沈仲典得死。

  接下来几日,贾媔听说了沈夫人母女被放回了家中,她冷笑一声,便带着念渊频繁出门。

  卫元之心中愈发不安,他让燕七时刻盯着她。可是贾媔也不去医馆药铺,就和韦岚清两人带着孩子,满京畿开始逛铺子。

  今儿去吃了烤鸭,明儿便到山上踏秋,就算卫元之一直派着燕七盯着她,可有时候贾媔去姑子观烧香,那里不许男丁入内,燕七也只能盯着上下山的路,在外头干着急。

  这天晚上,贾媔给念渊掖好被角,才缓缓起身回了自己屋。她坐在梳妆台前,拆了环佩叮当的一应首饰,便瞥了眼梳妆台上一个小瓷瓶。

  贾媔把瓶子攥在自己的手里,明日便是十月初一,寒衣节。

  按理说,明日便会是卫家人共同给祖宗焚香烧纸的大日子,贾媔这个卫六夫人该去参加的,可卫、贾两家隔着血海深仇,再加上卫元之的小心,必会不让她过去。

  那他最好时时盯着卫家人,不要被她钻了空子。

  转天一早,多日不见的人果然来了她的院子里,他先是端详贾媔的脸色,寻不到半分异样。两月有余未曾温存,她的姿容反倒愈发绰约动人了,撩的他心头微滞。

  他摸了摸念渊的头,“今日你随娘亲去你外祖坟前焚香烧纸,祭拜所用的一应物什,爹爹早已备妥。我需留在卫家祠堂这边守着,路上要乖乖听话,切莫惹你娘亲烦心。”

  念渊浑然不懂二人之间生了芥蒂,仰头问道:“只备了外祖父的份?祖母和舅公的祭品,爹爹可曾备好?”

  “备下了,备下了。”其实未曾预备,近日,他的心思都在贾媔身上,竟是忘的一干二净,“燕七,你把给舅爷和母亲的贡品都放好,等渊哥儿和夫人回来再行祭拜。”

  贾媔看着燕七愣怔的反应,随即冷笑一声:果不其然,他就是条冷血无情的狗。

  “去吧,早早回来,给你祖母和舅公上香磕头。”卫元之不敢去看贾媔冷冷的眼神。她本来就不好哄,现在心里憋着恨,怕是难以转圜。为今之计,只能能先拖着往下熬,只要把她盯紧看牢,就不会闹出大乱子。

  贾媔牵着念渊跨步登上马车,自始至终,未曾施舍黏着她的人半分眼风。

  麦青与松晚紧随其后,掀帘入车相随。安根驾着另一辆仆从马车候于侧旁,蔡姥娘立在院门口,遥遥抬手,朝车马离去的方向轻轻挥手相送。

  卫元之刚松了口气,方茗就匆匆跑过来,他还没开口,就被温良峻隔开,“大人这就过去呢。”

  蔡姥娘攥了攥手里的瓶子,便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门口的人给卫元之躬身问了好,便也没有拦后面跟上来的蔡姥娘。

  温良峻是岭南人,不谙京中世族祭祀仪轨,只接替燕七之职,侍立左右,奉茶递盏,听候差遣。

  碍于卫元之当下滔天权势,卫家大房、二房诸人纵然满腹愤懑,也只能隐忍藏缄口。

  祠堂之中,卫元之领头焚香叩首。

  礼毕开席,一众卫家男女分开落座。

  桌上菜肴虽已摆满,却无一人擅自动筷,全都恭谨等着坐在上位的卫老夫人。唯有她率先动筷,底下晚辈才能跟着动食。

  昭阳公主神色恹恹,她怀中猫儿蜷作一团,低低打着呼噜。卫老夫人身侧丫鬟上前伺候,为她拭去唇角口水,嘴歪眼斜的卫老夫人含糊“啊啊”了两声,便是示意满堂儿孙可以动筷开席了。

  服侍的丫鬟夹了块鱼肉,放在昭阳公主的碗里。昭阳公主近来夜不能寐,闭眼便是青禾披头散发站在她床头,她懒怠地用筷子夹起鱼肉,先喂给怀里的猫。

  猫儿嗅到鱼肉腥鲜,张口稳稳衔住。席间其余卫家女眷见状,再无一人去动那盘鱼。这是昭阳公主嫁进来多年立下的规矩,但凡宴席有鱼,必先取鱼肉喂她怀中爱猫。

  满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家虽比不上公主矜贵,可也没人愿意和畜生抢食吃的道理,故而昭阳公主这一筷子下去,大家再次纷纷在心里骂她下辈子托生成个猫畜生。

  只是,那猫方才吃完鱼肉,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舌头耷拉着老长,模样甚是吓人。

  “哐啷———”

  碎碟脆响穿透厅堂,惊动了隔壁男席众人。

  卫元之本打算走人,可大房和二房的人,端着酒盅过来想求和,故而,他便逗留了这么一会儿。

  “来人,来人,我的猫这是怎么了?”

  听着昭阳公主的大吵大闹,男席这边纷纷站了起来,越过屏风看了一眼,整日里一身雪白的猫儿此时口鼻出血,显然是已经不行了。

  卫元之微微眯起眼睛,猛地转头看向影壁方向。那里有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眨眼的功夫就彻底不见了。

  昭阳公主此时目眦欲裂,丢了猫儿的尸体,便和卫允承扭打在了一起,“我和你拼了!你是想毒死我!卫家上下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老老少少,全都该死!我这就去找陛下,让他为我主持公道,你们都给我的猫陪葬。”

  温良峻快步奔至卫元之身侧,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方才重重松了口气。身后厅堂早已乱作一团,哭喊、拉扯、劝阻之声交织纷乱,无人能制。卫元之无暇顾及身后闹剧,脚下步履未停,翻身上马,扬鞭策马,径直朝着宛平方向疾驰赶去。

  祭祀结束之后,贾媔就带着念渊往京城赶。马车刚走没多久,在路上就碰到了特意追来的卫元之。

  安根还未问好,就被卫元之的冷脸给吓的住了嘴。贾媔笑吟吟的看着他:“夫君,你是来接我的吗?”

  “是,我是来接你的。”

  然后,他二话不说便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自己的马前走。贾媔不踢不闹,环着他的脖子,冷飕飕的道:“这次是她的猫死,下次便是她的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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