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山点头,“好好干,等我身体养个差不多,便教你我的看家功夫。”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
正说着呢,外头就有守军来报:“找见了,找见了,卫大人和贾娘子都找着了。”
念渊憋到此时的乖巧已然崩到极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奉山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忙将他抱住,哄道:“见,这就去见。”
十一看到奉山一身伤还去抱念渊,他没忍住上前把小人人接到自己怀里,对着奉山便嘟囔:“你还有伤呢……”转头哄着念渊道:“小少爷,我这就带你去找你爹爹去!”
奉山:“……”这人怎的如此矫情?
“我爹爹被鞑子抓走了。”念渊的泪眼停住,虽然他很想有个爹,可爹也不是能够乱认的。
奉山瞪了十一一眼:瞎说什么?慢慢告诉孩子才好。
十一再不敢多话,只抱着念渊出了屋。
进了大人所在的院子,才知大人受了刀伤,此时郎中正准备拔刀。这般血淋淋的场面,小孩子家看不得,他只好温声哄着念渊,先送他回去陪着奉山,将这边的状况一一说清。
屋内,火炕烧的暖意融融。贾媔直到被燕七等人拉上船,才卸了紧绷的神经。
此时,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红肿发炎,因着心挂着卫元之的伤势,早把自己颈上的伤口抛到脑后。
郎中为她诊脉开方,煎好驱寒汤药服下后,她双目一阖,沉沉昏睡过去,浑然不省人事。
等她好些的时候,再去看卫元之,已经是三日之后。
燕七正给卫元之喂药,贾媔领着念渊,走进内室,便和燕七说:“我来吧。”
说着,她便伸手接过他手中药碗。卫元之望见她身影,心绪激荡难抑,一时牵动患处,似有伤口崩开的痛感。
念渊这两日黏贾媔的厉害,他不肯离开娘亲,只是娘亲为何要喂这个怪大叔吃药啊?还有,他明明记得这个大叔不是好人来的。
卫元之伸出胳膊摸摸他的头,“渊哥儿,我给你捎了好几箱子小玩意儿,你跟着燕七出去瞧瞧去。”
贾媔知道他将孩子支出去,同她有话说,便也冲着念渊点点头:“去吧,乖乖听话,娘亲一会儿便过去找你。”
念渊刚跟着燕七出门,卫元之立时疼得嘶地抽了口气。贾媔慌忙放下手中药碗,心头一紧忙问:“怎么了?莫不是方才动身子,挣着刀口了?”
“嗯,很疼。”
她赶忙伸手扶着他慢慢侧躺,“你莫要乱动,也莫要着急,有什么事且等着伤好再说。”
卫元之一把攥住她的手,两眼痴痴望着她,低声哀求:“阿媔,你我之间积攒下无数恩怨,无论怎么掰扯,如今都说不透彻。千错万错全都怪我,只求你别再丢下我孤零零一人,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贾媔一时默然,半晌方才轻轻一叹,低声应道:“你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谈其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贾媔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仿佛下一秒就能盯出洞来,她正好钻进去解了眼下的尴尬。
两人谁都未曾开口。明明三天前的夜里还相拥而眠,当下却是各自怀揣心事, 彼此都拘束的沉闷又压抑。
卫元之动了动身体,或许是扯到了伤口, 唇间压抑出几声轻嘶。
贾媔看着他扯到伤口难受的模样,心里头又是充满愧疚, 这伤归根到底是因她而生。
就听卫元之先开了口:“渊哥儿出世,你遭了不少罪吧。”
贾媔:“……”
好半天她才怅然,罪确实遭了不少。
她从不后悔生下渊哥儿, 可无奈生逢古代, 让孩子跟着历经波折。这所有身不由己的境遇, 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全都源于眼前这个负伤缠身的男人。
卫元之的眉头蹙起,又是嘶了一声, 心中再次鄙夷自己:为了让她多留一会儿, 又开始卑鄙的让她心生怜悯。
生子养儿以及不堪的受孕苦楚, 本是她心头一道血淋淋的旧疤,可他不得不主动揭开。
自古有言,女子怀胎磨其身, 一朝分娩渡生死。
他每每念及贾媔孤身诞下渊哥儿, 心中便翻涌无尽愧悔。
彼时他远在肇庆, 未能伴她左右, 不敢深想她怀胎十月如何独自捱过周身酸楚,不敢细思她临盆闯鬼门关时,身边无夫依靠的绝望。
不止生产,往后抚育孩儿的日夜辛劳, 亦是她一人咬牙承担。
二人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心中积怨如同淤脓,若不彻底剖白消解,隔阂便永世难散。
她心中存有戒备,便永远不会彼此交心。
那些伤心旧事扯得贾媔心里难受,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看向他的伤处。
卫元之本是刻意借伤痛示弱,只为多留她片刻,此时望见她满眼真切担忧,顿觉百感煎心。老头子骂他的话萦绕心头:你枉为君子。
这话骂得对,甚至骂轻了。
他自幼读书明理,到入仕为官,最善替苍生分辨是非、为民申冤断案,人间公道无一不晓。
可偏偏对着她,所有情理道义统统失灵。非但护她不得,反倒屡屡苛责逼迫,几番行事狠绝,险些断送了她的性命。
贾媔看他这会儿不再嘶痛,便淡淡笑道:“我让燕七进来照看你。”
“别走。”他抓住她。
“你且帮我瞧瞧,伤口可有血渗出来。”说罢他稍稍挪过身子,给她腾出查看的余地。
“没渗血,你安分些莫要乱动。”她絮絮叮嘱,紧绷的心总算放下,口吻温柔得如同哄念渊,“老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皮肉受创哪有不痛的,好生休养几日便能痊愈,切记不可动弹太多。先前在海水里泡得太久,伤口溃烂发炎了,你听郎中的话,注意休息不日便会好了。”
她只顾低头观察伤处,未曾发现旁边之人的喉结滚了又滚。
此时的卫元之如同身中情蛊,她身上清雅馨香便是噬心蛊虫,只一丝入鼻,心底躁动便翻涌难抑,再无法自持。
忽地,贾媔腰间一紧,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反手压在炕褥间。
贾媔本能抬脚去踹他,卫元之却早有防备,屈膝用力,牢牢压住她的双腿。
卫元之唯恐她挠人,立时抬手牢牢箍住她的双手,随后便伸出十指同她紧紧交缠固定。
贾媔此刻方才恍然醒悟,自己受了他的蒙骗,现下还被他牢牢压在身下无从挣脱,怒火顷刻翻涌,一时按捺不住,本能开口骂道:“你这个王八……唔……嗯……”
卫元之低头便含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未完的怒骂。贾媔一开始还在挣扎反抗,他却温柔缱绻地慢慢攻陷她。
纵使贾媔心底恼恨难平,也不得不承认,卫元之对她身中喜乐,不耐之处,力道深浅,一身软柔敏感之地,他无一不晓。
接下来,男人便行事熟稔,将那细碎之吟全吞进口里,悉数咽了下去。
炕火烧得正旺,满室春光。贾媔霞晕覆颊,二人十指交缠,相扣的掌心里早已浸满热汗。
起初她尚是奋力扭身抗拒,奈何他吻得温柔缠人,不消多时,一身筋骨化水发软,瘫在他身下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唇齿相依良久,待到两相分离之时,各自胸中悸动如擂鼓,急促起伏的心跳,二人都真切感受得分明。
贾媔羞臊难当,双腮胭酡,侧脸偏向一旁,紧咬唇瓣不肯抬眼望他。卫元之大口喘了半天,缓过劲来,方才凑近她耳畔,低声轻问:“媔媔,这般温存,你可是欢喜?”
贾媔不答,院外偏生飘来念渊阵阵清脆嬉笑,简直大煞风景。
卫元之方才那团滚烫情思,霎时间散得干干净净。
贾媔瞧他分神松懈,立马抬腿便要脱了他的辖制。
只是男人虽然有伤在身,可是身体机能还是很敏锐,当察觉贾媔要跑,他便反手再度将她锁住,不容她往外溜。
贾媔这下却也恼了:“你撒开我!”
卫元之嗅着她脖子上淡淡的香气,一想起索衍那混账也挨过她身边,心里妒火直烧,恨不能把那厮剁碎了喂狗。
他分出一手,去松她身上冬袄。寒冬絮袄裹得严实,里里外外共三层。两相纠缠拉扯半晌,二人俱是浑身潮热,衣衫沁满汗痕。
望着阔别许久,却又熟悉的莹润雪色重新落入眼底,卫元之的喉头连连吞咽。
庭外孩儿嬉闹之声遥遥传来,后背伤处抽扯作痛,内里心绪纷乱躁动,百般滋味缠作一团。
他缓缓垂首靠近,眼底深藏着化不开的独占痴念。
只是青天白日在外,万般顾忌之下,终是浅尝辄止。
他松开贾媔,侧身伏在她身畔,指尖仍紧攥着她的手,难得展露出一抹柔和笑意:“世人皆说缘分天定,我始终认定,你我之间,有斩不断的姻缘,你信世间之人尚有来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