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温暖的光烘托着那个精巧的烤盘，上面躺着六枚司康饼。
表面呈现深浅不一的焦糖色，仔细看能看到明显的麦麸颗粒，形状也不算特别规整，边缘处密布着小小的崩裂。
他记得她是厨房杀手，煎个蛋都能把厨房点着。所以他那时候才会记得给她带早餐。现在能烤出这样一盘作品，背后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吧……
想到这里，心脏像被轻轻挠了一下。伸出手拿起一块，咬下了第一口。
口感粗粝，甜度太低，以至于遮掩不住属于粗粮的微酸。
——这只是食物。
他不断对自己说。
——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算不上美味的司康饼。
可是……
脑海里是她系着围裙手忙脚乱，或许还被烫到过的画面，口中司康饼的温度仿佛是被她笨拙的认真烤热的，他无法控制自己。
一口。
接着一口。
全麦颗粒划过喉咙，吞咽的不适感仿佛在他和她之间创造了一片隐秘的链接。他越吃越快，虔诚地狼吞虎咽着……
随后，伸向了第二块。
这时，他听到了不合时宜的手机振动声。
他猛地停了下来，像一头进食中被惊扰的猛兽，警惕地望向她。
她依然静默如画，头都没有偏一下，看上去沉浸在这一片由他主导的黑暗里。
真乖。
暖流冲散了被惊扰的不快。她仍然属于他，没有被其他脏东西触动。
他于是走到她正在发出动静的手机前，滑动按钮，挂断了电话。
正要继续回到他的食物跟前，他定了定神，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他神情阴郁地长按电源键，对着屏幕上出现的滑动关机，没有丝毫迟疑地滑了过去。
随着屏幕彻底熄灭，周围终于重新进入一种让他感到安全的氛围。
回到他的食物面前。
烤盘里的司康饼一块接一块地消失。
当他终于停下，看着只残留着些许碎屑的烤盘时，饱胀感从胃部蔓延到了胸腔。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桌上渲染氛围用的蜡烛已经燃尽了。
卫缺独自坐在桌子一侧等待。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颧骨——方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周围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仿佛雨后森林的气味。他放松了肢体，不动声色地深深呼吸。
气息逐渐消散了，残存的旖旎氛围也是。
“先生，”下一秒，服务生的声音彻底打散了一切，“坐您对面的女士刚刚直接离开了。我们也不太清楚原因……”
气温仿佛下降了两度。
“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服务生退下。
随着服务生的离开，这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里只剩下餐厅原本的香薰。
巨大的失落和恼怒席卷而来。他恼怒他明知道她危险，狡猾，冷漠，翻脸无情，却还是沉迷于和她虚假的温存里。
他并没有察觉自己有多急躁，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在通讯录置顶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一瞬间，随后传来了短促的忙音。
居然挂他电话？
他不甘心地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居然直接关机！
一股邪火窜了上来，他切换到微信，点开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头像——
[打给我。]
他轻轻喘了两口气，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否则分润比例再降两个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代价 衣帽间里只
衣帽间里只开了一盏射灯。
少年的手腕被皮质束缚带固定在头顶的横杆, 脚踝分别扣在墙面的金属环上。他栗色的卷发垂落额前，工字背心下的肌肉绷出美妙的线条。
扑簌簌的，他的睫毛颤动了起来。
“醒了？”江与微拍拍他的脸：“真的是你。”
“……”
蓝烈瞳孔还有一些涣散, 他轻轻挣扎了一下, 喉结滚动, 试图发出声音的样子，却只从气管里哼哧出几下支离的气音。
“别着急说话，给你用了一点安定，药效还没过。”
江与微盖上那个卫缺专属的药盒——她从小助理那里偷的。每天她做的司康里都有加这些料，所以消耗得很快。蓝烈再不来，她就得再去偷一点了。
“唔……”卷毛少年发出了像犬类的声音。
“能说话了？”江与微见状，满意地转身——
又突然回过来, 拽住他的头发，迫使他低头——
“那就说吧——为什么？”
“我的罪过你吗？”
“我们……不是老相识吗？”
“是不是所有人, 只要你们想, 就可以肆意玩弄我，逼我做我不想的事情？”
蓝烈闷哼着扭动身体。
他的视野里，一把冰凉的剪刀正用尖端挑开他背心的布料, 从他肋骨正中间开始，缓缓向下滑动。
布料一路被割裂, 露出他自己剧烈起伏的腹肌。
“发抖了……是害怕吗？”
她轻轻地笑，剪刀尖停在他的裤腰边缘：“还是在兴奋呢？”
尖锐的物品靠近一些关键部位, 他本能地想要向后躲闪，但脚踝被拷住, 于是他徒劳地向后让着，发出一些破碎的呜咽。
“摆出一副可怜样给谁看？”江与微用剪刀拍了拍他的脸，看着他瞳孔里交织变幻的颜色：“你应该感谢我不报警抓你的大恩大德。”
她拿起那个精致的纸袋打开, 一件件拿了出来：“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么？”
卷毛少年已经闭上了双眼，似乎放弃了挣扎。
…………
巨大的演播厅内，主舞台被金属架子和LED屏幕环抱。空气中弥漫着人味，粉尘味，还有线材老化的味道。
观众席空着，通往后台的通道却很拥挤。线缆铺满地面，人员步履匆匆，不时传来各自对讲机内简短的指令。
“等他们彩排结束，去问一下蓝祈的情况吧。”助理站在舞台侧面的时候，对讲机内传来了姚PD的声音。
蓝祈今天看起来很不在状态。她和姚PD对蓝祈比较照顾，但她们不负责主舞台部分，此时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爱莫能助，最多也就是等他下来以后关心一下情况……
台上正轮到蓝祈一组的彩排，他和他的队员站在舞台中央，被几十盏舞台灯包围着烘烤。
第二次公演从选曲到演出一共只有十天，歌，舞，rap全都要抓。时间紧，任务重，作为队长加C位，他不光要完成自己的部分，还要帮队员理顺他们的部分。
持续的熬夜和高压终于迎来了后果——他应该是发烧了，头重得抬不起来，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打歌服被汗浸透了，一旦移动带起了风就冷得透骨。
他们这次舞台编舞不复杂，但大开大合的动作很多，非常消耗体能，而且队形变化特别多。
他站C位，开头一句“挣脱引力的束缚，在失重宇宙共舞”，需要一个他从舞台后方快速滑到前端。
于是第一遍走位的时候，他就好几次出错。
“蓝祈，你是C位，又是开场。你的表演会给整个舞台定调！一定要稳啊！”
导师点出了这一点，他的脑子知道导师在说话，嘴却跟不上回答。想道歉，喉咙还干得卡住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二遍，第三遍彩排完的时候，他几乎要虚脱了。
终于熬到下台，他靠在墙边想缓口气，一架镜头却怼了上来。
他实在挤不出笑脸，只能伸手挡住镜头：“别拍。”
负责主舞台的团队是节目的副导演，此时正在监视器后和制片人窃窃私语。
副导演一边也凑过去盯监视器：“听营销的人说，最近节目的拉新数据有点糟糕。”
“嗯。”制片人托着着下巴，“二公前得炒一波话题，不能局限在选秀相关，得有点能引发大众讨论的东西，这样才能破圈啊！就靠全网三百秀粉怎么行？让营销部门想想话题。”
“那他们又得问我们要提案要素材。”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监视器里那个正强打精神的美丽少年身上。
“他最近涨粉很快，舞台表现力也不错，是个出道的好苗子。”
“可惜，签的公司太小，茅坑里的臭石头，商务分成上寸步不让，谈起来费劲。”制片人冷哼一声，“咱们先礼后兵，他们不识趣，那也不能怪我们手狠了。谁都想要完美人设。但观众看什么？看的不就是冲突，是故事？一团和气谁爱看？”
“他的话……”副导演扫描了一下他之前失误的镜头回放，“素材应该够了。回头和营销部门开个会，对齐一下口径和节奏，看看怎么用最合适。”
………………
衣帽间没有窗户，也就没有日夜。唯一一盏射灯让人模糊了时空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