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微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走廊尽头是另一间空置的小会议室,用磨砂玻璃做的隔断。他用脚带上门,把她轻轻放到靠墙的沙发上。
“你可以哭。”他说。
江与微的嘴唇抖了一下。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颤动。
他用力地把她揽进怀里。
“他还活着吗?”
“如果他已经不在了怎么办……”
“都怪我……”
她的哭声小小地,细细碎碎地漏出来。
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泰国而已。我陪你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山区雨夜 你不是性冷
三天后, 两人落地清迈,正是一天中最闷热的午后。
江与微才摆脱轮椅,她走路比较小心, 防风无妄在她旁边搀着她,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奶油色的亚麻衬衫, 出发前,防风无妄还在两个人胸口各自用染料印了一只蝴蝶,美其名曰“扮成情侣比较不会引人注目”。
……真的吗?
尽管两人都用墨镜遮掉大半张脸,但扑面而来的帅哥美女氛围感还是让两个人回头率破表。
所幸清迈领事馆的办事效率很高。给协助调查函盖好公章,两人就打车去了此行的目的地——位于泰缅边境的湄索。
根据警方消息,颂猜最后的活动区域就在这条毒品运输线上。那么江简大概率曾经被藏匿在这里。
颠簸了四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当地的警察局。这是一栋浅黄色的两层小楼, 很有泰剧风味。
接待他们的警官叫拆瓦,四十来岁, 中文流利, 听说他们是为颂猜案而来,坚持要亲自陪他们去几个可疑现场搜查。
“颂猜的口供里提到的那几个窝点,我们最近都搜过了, 没什么发现。不过有一处果园,他说的时候含糊其辞, 可能会藏重要的东西——我们正好还没搜过,可以带你们一起去。”
防风无妄和江与微对视一眼, 发现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跨国案件, 这个人的配合度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防风无妄悄悄把手机定位共享给了当地做私人安保的朋友,两人还是决定跟去。
拆瓦开着皮卡,两人坐在后座。
“要开一个小时左右, 你们可以休息一下。”拆瓦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路上吃的水果,不过江与微和防风无妄都没有动,默默收进了包里。
皮卡一路往西北方向开,沿途的柏油路变成碎石路,最后只剩下一条被野草覆盖大半的土路。
“就是这里了。”
拆瓦招呼他们下车。
果园确实荒废已久。果子树东倒西歪,枝干上缠满了枯藤,地上铺了一层果子,烂得根本看不出原形。
江与微腿不方便,防风无妄和她走得很慢。
拆瓦就顶着大太阳,拿着小本子挨个去附近的小屋找人问话。
远远地,江与微看到有几个晒得黝黑的老人冲他连连摆手摇头,有一个指了指果园后的山林,比划了几个手势。
“他们说后山有条小溪,前几天有人去打水,见过一个男人在那边取水,但见到他就走开了,再也没回来过。”拆瓦跑回来和两个人翻译。
江与微的心脏狂跳起来:“有没有说那人大概多高?长什么样子?”
“太远,太匆忙,没看清。”拆瓦来回翻译着,“不过,很高大。”
“能带我们去溪边看看吗?”防风无妄要求道。
拆瓦看了看天色,有些犹豫:“好像要下雨了,后山的路很不好走,要不明天吧。”
天色确实是变了,乌云突然出现,阴沉沉地压在头顶,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腥气。
两人只能同意先去附近的镇上落脚。
然而,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暴雨就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把挡风玻璃敲得噼啪作响。
“泥土路太危险了,我认识一个附近的村民,可以去她家避一下雨,等雨停了再走。”
说着不等两人同意,皮卡拐进一条窄路,停在一栋孤零零的高脚木楼前。
主人是个沉默的佤族老太太,他们进屋后,她端来三碗姜茶,就离开了。
“驱寒。”拆瓦笑着邀请两人喝。
“泰国人也喝姜茶?”江与微惊奇。她有些不想喝,但连日的奔波操劳,只不过下车的时候淋到一点雨,她已经有有些打寒战,见拆瓦喝完没什么异样,她也小口小口啜饮起来。
防风无妄只沾了沾嘴唇。
十分钟后。
“你别转了……”
江与微眼神迷茫。她的视线里,防风无妄变成了三个,围着她不停地转。她想站起来,却腿软得站不住。
有股暖意从胃里涌上来,变成一股股滚烫的暗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让她只想搂住眼前的人,贴着他,蹭着他……把这股暗流传递给他……
防风无妄刚要起来扶她,自己的太阳穴也突突跳了起来。
他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问拆瓦:“为什么要这样做?”
后者已经退到了门口。
“对不住。”他的表情混合着歉疚与决绝,“颂猜老大救过我的命。他交代过,要送一份大礼给来查江简的人。”
他看着软在竹椅上的江与微,叹了口气:“她是江简的恋人吧?她不该来的。”
所幸,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这样做,应该也算完成了颂猜老大的交代了……
他锁了门,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雨声里。
防风无妄喝得少,还有余力翻窗,但人生地不熟,还被警察阴了一手,他无法再相信任何当地人,更不可能抛下明显已经陷入混乱的江与微独自跑出去搬救兵。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江与微从竹椅上捞起来,轻轻放到旁边的竹席上,让她躺得舒服一些。这么一会儿工夫,她的身体已经烫得吓人,衬衫根本挡不住她的灼热。
他打开包,找出湿纸巾敷她的额头,试图帮她降温,她却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
“江简……”
她无意识地喊着,声音又软又碎。仰着脸看他,眼神迷离地把他的手放到了她胸口。
防风无妄猛地抽回了手。
“为什么?”
她眼神中满是不解,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竹席上。
“别哭……”防风无妄用手去接她的眼泪。
她软软地爬过去环住他的脖子,用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可是身体太软了,眼前也看不清,简直是在他脸上乱吻着。
防风无妄的手臂在发抖,最后一点理智即将崩盘。
她的嘴唇落在他颈上的时候,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她身上的气息好复杂,有他们落地以后一起喝的椰子,雨水,还有让他眩晕的……属于她本人的温热气息。
她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推开她。不然她会恨你的!
他一边狠狠告诫自己,一边想用力把她推开,手已经按在她的肩膀上,握着她纤细的肩头——
他收拢手指,把她按在了自己怀里。
她顺势跌进来,脸埋在他的锁骨上里,她伸出手,手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她这样紧密地贴着他,他的心再乱,也能感受到她的感受。
然而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
“……你看清楚,我是谁。”他呼吸粗重。
江与微不说话,眼神依旧涣散。她的手指固执地在他脸上点火,描过他的眉骨,滑到他的嘴角……
他等她说“滚”,或者推开他,
但她只是望着他,眼底映着摇晃的灯光。
暴雨砸在屋顶上,整个世界像是被水淹没,只剩下她和他的体温交融。
他低头吻住她,她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
江与微睁眼的时候,好像夹在一冷一热两股水流中间,舒服又放松,根本不想动。
不过,随着回忆零零散散地浮上来,她陡然惊醒。
冷的是竹席。
热的是……
她的手臂还缠在防风无妄脖子上,眼前漂亮修长的脖子上满是红痕。
她想起了昨晚,竹席的窸窣声,雨砸在屋顶的声音,还有他的手握着她的腰把她翻过来的温度。
还有那个感觉。
江与微脸红了。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她松开手臂,翻身把脸埋在了席上。
“呸!”
这竹席也不知道多久没清洁了,一股霉味和灰味,她赶紧又爬起来。
这一回头,就对上了防风无妄清亮的眼神。
“你醒了……早上好。”
她呆呆地打着招呼。
防风无妄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像是偷吃了一整罐糖的小孩,藏不住的甜蜜和喜悦和无法控制的心虚同时从眼神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