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清澄上次语焉不详地“接”她, 是把她卖给了颂猜, 这次天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不过,电话还没拨出去, 又有新消息的弹窗出现。
[蓝烈]:今天回来吃吗?
[蓝烈]:我做了桂花糖藕
[蓝烈]:[图片]
他发来的照片里,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对焦特意对在糖藕上,晶莹的汤汁裹着桂花, 让人食指大动。
……桂花糖藕,她爱吃。但她现在更需要他做点别的。
[微]:你会撬锁吗?
消息转了几圈, 始终没发出去。
奇怪,怎么突然就没信号了……
窗外传来巨大的发动机的轰鸣声,江与微扭头看过去, 正巧看到整面落地窗的钢化玻璃碎成千万粒细小的颗粒,暴雨一样飞溅进来。
她只来得及退到角落里,整个人蹲下来护住脸,露在外面的皮肤却还是能感到细碎的痛痒。
不仅如此,夜风裹着高空的寒意猛然灌进来,江与微只能一手拉紧西服外套,一手护着脸往外看——
只见一枚钩爪扣住窗框,随着一阵绳索绷紧的声响,一个身影荡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迷彩服,防弹背心。他站定后,又跟进来两个人,同样的装扮,同样的沉默。
这几个人她认得。
普吉岛那次,是他们来机场接的左清澄。
为首那人径直走向她,一言不发地伸出手,示意她把手给他。
光天化日直接打碎玻璃闯进来……这里可是二十一世纪的华国经济中心东海市的市中心!
这些人是恐怖分子吧?
意识到这些人想做什么的江与微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整个人全力往角落缩。
左清澄这个疯子!!!
他不是天枢的股东吗?不过就是带走她罢了,用得着搞出这样的大场面?搞出“CEO办公室被袭击”这样的大新闻对他有什么好处?
风这么大,室内的东西被风卷出去,砸到路面上的人怎么办?
还有卫缺……他现在失去意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卷走。
这样想着,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领头那人直接跨过卫缺,好像那只是一块无用的障碍物。
求生的本能让她死命往角落里缩,然而没过多久,腋下被塞进了一双钢铁般的大手——那人就这样轻松地把她举起来,横在了肩膀上。
他背心的背带和扎实的肌肉硌得她胃疼,但抱怨还没出口,她的头被朝下压着,又差点一口yue了出来。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这个姿势不方便发声,她的声音被挤得碎碎的,弱弱的,以至于根本无人理会。
“……我要吐了……”
她终于被放了下来。
但这时,距离窗边已经很近了,她看到了那跟让人腿软的绳索下端,是隔壁高层顶楼的停机坪。
高空的风很大,像要把她吸出窗外,她不得不紧紧拽住那人。
“我不会用这个,如果摔死了怎么办?”
“不会死。”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纷乱,挡住了她的视线,没等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就再次被举了起来。
三下两下,她被安全绳和安全扣牢牢固定在他身上,一声尖叫还没溢出喉咙,就这么被带出四十层的高空——滑了下去。
太太太太可怕了。
江与微紧闭双眼,听着风声呼啸,把头努力地往胸口缩,恨不得缩成一只乌龟。
“……到了。”
那人听起来有些无语。
江与微睁开眼,腿还是有点软,下意识用他当了一下扶手,成功收获皱眉大礼包一份。
“那个……我一定要上去吗?”
看着眼前的直升机,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老板让你把我救出来,你已经完成任务了,所以……”
再一次,她没能把话说完整,就被举起来,扔进了机舱。
舱门马上关闭,江与微只能认命地系好安全带。
这个人看着凶,但其实对她不算糟糕,刚才那么多大动作……居然没让她擦破一点油皮。
也许可以试试,套套近乎。
“那个——”她偷瞄他冷硬的侧脸,“你经常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吗?”
他看起来可以一个人干翻一个排,却被派来做这种狗屁倒灶又容易声名狼藉的事。
那人不说话,坐得笔直。
江与微也不气馁。
“我不是要套消息啊,”她语气怂怂的,“就是觉得……你们这样还挺辛苦的,随叫随到,高空作业……”
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她看见了。
“说起来,你们有编制吗?”她又问,“还是合同工?五险一金交不交?”
没反应。
“出差有补贴吗?”
没反应。
“危险作业津贴呢?”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江与微读懂了,他嫌她话多。
“好吧我不问了,但是你看,”她诚恳地继续套近乎,“为了让你完成任务,我从四十层楼高的地方被吊下来,现在心跳还没恢复正常,是不是好歹给我一点好脸色?”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为了让他完成任务才跟他走的。
那人又把头转回去了。
……行吧。
江与微叹了一口气,靠在座位上,决定换个策略。
“你要是不能说的话,”她侧过头看他,“就告诉我‘不能说’,好吗?这样我就不问了。”
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那我当你默认咯……你哪儿人?”
“……不能说。”
江与微眼睛一亮——这招好使!
“多大了?”
“不能说。”
“家里几口人?”
“不能说。”
“月薪多少?”
“不能说。”
“能吃香菜吗?”
那人转头看她,这回眼里不只是无语,还有一点“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的困惑。
江与微理直气壮:“怎么了?就当我想请你吃饭,提前问问不行吗?”
他收回目光,好半晌才开口——
“不能。”
“喔~”
他又扭过头来,好像在问她“喔”什么。
“你叫什么?”
这次他下意识张嘴,“不能说”三个字几乎已经到嘴边了。
江与微已经准备好问他“名字都不能说那我怎么称呼你”,但他没有说。
“我没有名字。”他目视前方。
江与微愣了一下,名字都没有?
左清澄到底是什么人?他的手下居然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但有编号,”他说。
“……一号?”她眨眨眼,脱口而出。
不能怪她,这哥的气质实在太1了。
他转了回来,这次眼里有了一点惊讶:“嗯。”
???还真是一号啊……
江与微讪笑了一下,气氛奇异地松弛了一些。她顺势掏出手机:“对了,我本来约了朋友,得跟我朋友说一声今晚不过去了。”
然而,信号栏是灰色的,显示着“无服务”。她切到微信界面,果然,给蓝烈的消息始终没发出去。
“这里不会有信号。”一号面无表情地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塑料盒子,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那是信号屏蔽器吗?”她这样问,心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不由得手心发冷。
左清澄这一次,又想干什么?
原本的逃跑只是防患于未然,这一刻,她却真正开始紧张了。
她突然想起来上次在普吉岛的时候,其实多亏了卫缺当机立断。当时如果不是他开出重金,直升机不会来得那么快。而救援再晚来一会儿,场面其实就接近失控了。
认识的人里,能和左清澄勉强掰一掰手腕的,也就是卫缺而已,而她刚刚……亲手让他陷入了昏迷。
想到这里,她承认她有那么一点点内疚,大概不比指甲盖大多少。也许刚才不用扎他,只要和以前一样给他一巴掌,他也会停下的。
这样,她也不会被左清澄带走了……
不过,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很快冲散了其他所有感触。
现在,还有谁能找到她?
她不回消息,不回家,蓝烈应该能发现不对。毕竟她被绑架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应该知道除了报警以外,还可以联系卫缺……
“是。”
一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的声音肯定了她的回答。
看着她假装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实际上全身绷得紧紧的,另一句疑似安慰的话就从嘴里溜了出去:“左先生只是不喜欢被人打扰。”
她脑袋后面的抓夹松了,碎发散落出来,黏了几缕在脖子上。脸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玻璃碎屑。看起来像一只警惕却狼狈的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