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纪老爷子终于睁开了眼,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拐杖狠狠墩地。
刚才,江与微试图靠拍他马屁破局的时候,他可是一点眼神都没给,全程保持沉默,任由他女儿刁难客人。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吧?看着老爷子现在的样子,江与微心情大好。
粉发女生翻了个白眼,脸上挂着两个异常醒目的黑眼圈,慢吞吞地晃了过来。
纪老爷子只能一边强压怒气,一边和周围人介绍她:“小女纪春时。今年刚在JHU拿到医学博士学位回来没多久,现在在协同医院做些研究工作。还没正式引见给大家。”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誉声:
“虎父无犬女!纪老好福气!”
“JHU?好学校啊!了不起,了不起!”
“纪氏一门,真是文脉绵长,后继有人啊!”
“春时小姐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成就,未来不可限量!”
这样的恭维,纪春时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撩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人。
随后,她的眼神在江与微身上停住了。
停了好几秒,江与微已经在想要不要先打个招呼的时候,她忽然别开眼,也走到了书桌前。
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两幅画,她一脸了然地扯了扯嘴角:“纪冬时,又在显摆你那点破常识了?”
“你……”
温婉的面具终于裂开了缝,纪冬时呼吸有几分急促。
纪春时却不理她,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穿过桌子,径直递到江与微面前。
“纪春时。”她先自我介绍,“久仰了,江小姐。”
作者有话说:
粉毛小姐姐前文出现过!不是新人物!
第97章 腻了 想分手
纪春时的手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 皮肤却并不细嫩;指甲饱满,但剪得很短——一只十分干净朴素的手,和她手腕上那堆叮咣的镯子链子仿佛在两个图层。
“久仰?”
江与微听着她的用词, 不知道为什么, 有点想笑。
久仰什么?“那个长得很像苏雪迟并且用这张脸上位最后发现是苏雪迟表妹的神秘女人”吗?
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眼前这只漂亮的手, 就想马上抽走。
但却失败了。
纪春时的手心干燥微凉,力道也不小。
“我们……在尹教授的生日宴上见过。”见她笑,纪春时也笑,但就是不松手。
“啊,是吗?我不记得了。”江与微眯了眯眼睛。
对她来说,那可不算太美妙的回忆。
或者说,任何类似的场合, 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承载美好回忆的地方——也包括今天。
“你大约没注意到我。”
“不应该啊……”江与微打量着她的粉毛,忍住伸手揪一揪验验真假的冲动:“你这么……亮眼……”
“没什么, 我当时没染发。”纪春时不以为意, 也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她松开手,两手抄回牛仔裤兜里:“你要是假装记得我,才叫人倒胃口。”
“好吧。”江与微笑得眉眼弯弯, “你可能很熟悉我这张脸,但我却是第一次见你。”
“所以?”
“很高兴认识你。”
有的人, 一打照面就觉得投缘。
听到她说很高兴认识她,纪春时打了个哈欠, 才堪堪掩饰住自己过于夸张的咧嘴动作。
“这些场合是挺没劲,”她看着江与微的眼睛抱怨, “要不是听说你会来,我才懒得从实验室爬出来。”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炸得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表情各异。纪老爷子更是直接捂上了眼睛。
“希望没让你太失望。”
“还行。”
两个人言笑晏晏, 纪冬时站在一旁,仍旧挺拔优雅,但表情无法掩饰地露出几分僵硬。
忽然,身边一暖。
纪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走了过来。
“见识过了。觉得如何?”年纪毕竟摆在那里,老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浸了水的老棉布似的,并不悦耳。
纪冬时神色不变,“不如何。除了那张脸以外,看不出我哪里输了她。”
老爷子眉头一蹙:“除了那张脸?”刻意刁难却被人家三言两语轻易化解,这还不觉得输了人家?
“婚姻本来就需要强强联合才有意义。我不过想挑个够强的搭档一起守住纪家家业,您何必三番两次地阻止我。”
话虽如此,她睫毛颤动,显然内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定。
“和你年龄相仿的青年才俊还有很多……”
“但卫缺是最好的。”纪冬时的手绞着身上的旗袍,“其他所谓青年才俊,大多数只是继承了一点财富,能附庸风雅罢了,谁能和他一样白手起家,创下这么大的家业?”
“你啊……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老爷子深深吸了口气,有些疲惫了:“今天这场戏,该给你的机会都给了,你……”
纪冬时垂下眼帘,半晌才抬眼,她长相温婉可人,眼神光里却全是铿锵的不服气:“他们看起来……并不像真正的男女朋友。也许不过是场面上做个戏而已。”
“愚蠢!” 老爷子一甩袖子,想一走了之,想了想,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又无奈地折回来:“逢场作戏那都是有利益关系的,这位江小姐背后有什么?值得他用表面关系绑住她?”
女追男,还追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是真正的隔山,隔海,隔宇宙!傻女儿!
“当然是因为她像苏雪迟。”纪冬时抿着嘴,“但长得像不算什么本事,论性格,论才情,我分明就比她更像。”
“糊涂!”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模样,重重叹了口气:“让你撞一回南墙也好……”
这边父女在压低声音谈话,那边江与微和纪春时已经相谈甚欢了好一阵。以至于江与微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社交场合也没那么无聊。
“在医院很辛苦吧?”
“嗐,别提了。看我的黑眼圈,你猜我熬了多久没合眼?”
“二十四小时?”
“乘个一点五。”
“厉害厉害!”
纪春时连连摆手,“不说这个,说到就头疼。”然而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听说你在天枢在搞什么和脑神经修复有关的项目?”
“不算是神经修复方向的吧……就是一个脑机接口的记忆处理算法,衍生出来一些相关应用……你对这个也有兴趣?”
“兴趣?”纪春时的笑容里带上了锐利的光彩,“我读博的方向就是神经再生和创伤修复。我听说你们的项目有个应用方向,和阿尔兹海默的治疗有关,对吧?”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接下去说。
“是的,刚报批……你们接到消息了?”纪氏不愧是纪氏……
“嗯……很大胆的构想。有机会可以和你们团队交流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这么快就招募第一批实验人员……即使是没有创伤的实验,但这么短的项目开发周期,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这话从一个医药世家的好学生口中说出来,分量很重。江与微神色也不由得郑重了几分:“我也觉得很着急,但是……我有我的不得已。”
“好……”纪春时也表示理解:“那……有空多交流吧。”
“一定。”
说着说着,纪春时又打了个哈欠,“我先补个觉,感觉现在站着都能睡着。”她说着,就往后踉跄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一个巨大的博古架。
江与微下意识伸手去扶,纪春时就势站稳。
“谢了。”她揉了揉眼睛,“那我先去那边找个地方窝着眯会儿。”
说完,她真就转身,晃晃悠悠地朝着角落一处空闲的茶座走了过去,头一歪,立刻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说完了?”耳边响起卫缺的声音,他的语气永远是这样自上而下:“去和纪老打个招呼吧。”
江与微嘴角残余的笑容,在转向他之后瞬间消失。
“我和你的账,回头再算。” 她一字一顿,听感仿佛玉珠落地。
把她诓来,丢进这样暗藏机锋的局面,然后呢?他就在一旁站着,看她茫然失措,看她独自书写《江与微历险记》,却从头到尾都没站出来维护过她一句。
卫缺没有做声,眸光微动,转向纪老爷子,抱了抱拳:“纪老,今天是我们打扰了。”
“放心吧孩子,你的意思我明白。” 纪老爷子拄着拐杖,声音十分苍老,“是冬时这孩子,太执拗了……你放心,今天以后,她应该会懂了。”
一个“打扰了”,一个“你的意思我明白”——
真是好一对客气体面的主客啊!
江与微只觉得荒谬。
从头到尾,她好像就是个配合演出的npc,为了让这位对卫缺抱有幻想的纪二小姐相对体面地死心,她就得以身入局,被放在所有人面前展示短板,任人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