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番请求，顾青霁直接生出几分不满，她替谢珩感抱不平：“国公爷，恕儿媳直言，人心从来不是轻易就能抚平的。当年是您抛下幼子，缺席他从小到大所有岁月，让他独自承受旁人非议和算计，他多次陷入危险也不见您回来看他，他差点丢了性命，您也没回来过。如今您一句想要缓和关系，便盼着他放下过往所有伤痛，无条件谅解您，未免太过理所当然了！”
镇国公哑口无言，一时半会儿说出半个字。
顾青霁想了想，最后道：“想要修复父子情分，旁人劝说皆是无用，唯有您自己放下脸面，拿出真心去面对他，才是正理。”
谢景行满心愧疚堵在胸口，默然伫立。
顾青霁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径直回了自己与世子同住的院落。
刚踏入院内，谢珩便从书房走了出来，顾青霁调整好脸色，刚要张开，他率先出声：“是谁惹你不痛快了？”
顾青霁不愿让他和镇国公的父子关系更加脆弱，更不想让他再添心烦，摇头道：“没有谁给我气受，不过遇到点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珩却说：“李兰欣找你麻烦了？”
顾青霁一怔。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也是，府中全是他的人，方才庭院发生的一切，他定然早就知晓。
“也谈不上麻烦，她只是有事相求。”
谢珩能猜到几分李兰欣想求的事，淡然道：“她既然这么不安分……”
“停停停，不许冲动，不许动手。”顾青霁听着不妙，连忙阻止他，“她没对我怎么样，再说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这回我给她气受了，没给你丢脸。”
谢珩失笑，蹙起的眉浅了几分。
气氛安静片刻，顾青霁斟酌片刻，看了他一眼，小声开口：“景行，如果日后国公爷亲自来找你道歉，你会选择原谅他吗？”
谢珩垂眸，沉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顾青霁心口骤然一软，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心口，郑重又温柔：“不管你们父子关系如何。只是你要记得，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不会离开你，往后所有难走的路，我都会陪着你一同走。”
温热柔软的怀抱包裹住自己，谢珩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抬手轻轻回抱住她，轻声应声：“我都知道。”
二人相拥静坐，庭院里一片安静，所有纷乱心事暂且搁置，只余下彼此相伴的暖意。
日子转瞬而过，便是田文璟的头七，府中举办简单祭祀，一切礼数简约，结束后，镇国公在府中长廊拦住正要回院落的谢珩。
顾青霁先行离开，给父子俩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谢珩冷冷淡淡，谢元卓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冷冽的儿子，心中万千怅惘，他缓了缓道：“景行，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谢珩冷漠疏离：“我与你没什么好聊的。”
他抬脚要走，镇国公急忙道：“我过两日动身回边疆。”
谢珩身形一顿。
谢元卓苦涩道：“我知晓欠你良多……你不愿见我也是常情，再者，留在这边，耀儿他娘难免生出别些心思，我决定还是带他们回去边疆，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鄞都，我们父子俩之间，能不能喝一杯，好好说说话。”
谢珩背着他未曾言语，过了片刻，他直接道：“想说什么现在便可讲，一同饮酒不必了。”
谢元卓的期待落空。想要得到儿子原谅的心愿，怕是终究难以实现。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为父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心中怨恨，我不怪你。换做是我，怕是也难以释怀。今日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我仍是想要亲口同你说一句，对不起。”
他顿了顿，望向已成人的儿子，郑重道：“此番离去，往后这座国公府，所有担子都落在你身上，你要保重。”
谢珩仍是背对谢元卓，没有回应，抬脚离开。
谢元卓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院落中。
两日后，谢元卓带着李兰欣和谢耀一起离开了国公府。他在门口徘徊片刻，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大门，等了许久许久，也不见谢珩出现。他重重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离开了。
顾青霁是在府中一座观景楼中找到的谢珩。她推门而入，见谢珩独自立在栏杆边，遥望府外长街。
那一条长街直通城外大门，遥遥眺望，大街上已不见了马车的踪影。
往后山海相隔，这对父子恐再难有交集，半生隔阂，终究没能消解分毫。
顾青霁安静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默默陪着他望向远方。
不知何时，细碎冰凉的雪花缓缓从天际飘落，顾青霁仰头，伸手去接，感触到掌心的冰凉，她轻声开口，打开寂静：“下雪了。”
谢珩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人揽入怀中。
漫天风雪之下，唯有身边一人，将是他往后漫长岁月里仅存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
==
明日休息，周六更新最后一章洞房。真洞房。:D
第77章
镇国公谢元卓离开了鄞都。府里挂满的素白缟素, 也依循礼数按时撤下。
白幡、灵位一并收妥，庭院重新摆上花木, 冷清肃穆的气息慢慢散去，国公府里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日子。
冬日的鄞都天气寒冷，这日出了太阳，顾青霁坐在廊下晒太阳翻话本，嘴里啃着蜜饯，看得津津有味。
谢珩处理完外头的事，一进来便见她悠然惬意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缓步在她身侧坐下。
“今日看得是何话本？俏郎君？”谢珩看了眼书皮封面, 看清了上面几个大字，坊间趣闻。
“八卦话本, 这回安心了吧。”顾青霁瞥他一眼，哼哼道，“俏郎君话本都被你暗中收走了, 我往哪去看。话本的醋你都要吃, 哼哼。”
谢珩仿若什么都没听到, 坐在她身边：“书里趣闻有什么意思，想听些真实趣闻吗？”
顾青霁瞬间领会，忙问：“哪里有八卦？”
谢珩闭上眼，淡淡道：“皇宫。”
顾青霁扔掉话本, 一屁股挤到谢珩边上, 拉过他的手, 又顺势趴在他胸膛：“宫里怎么了怎么了，快说快说！”
谢珩顺势揽过她的腰，嘴角得逞似的微扬：“前些日子, 皇帝险些就要下旨废后，被朝中大臣拦住了。”
顾青霁长大了嘴，哇了声，第一次那么直观的感受到皇室八卦，略带兴奋：“怎么就要废后了？”
夏皇后身居中宫多年，太子又是她亲生的，早不废晚不废，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动她？
“是不是与那日的事情有关？”顾青霁问。
“皇帝心中厌烦夏家不是一日两日。”谢珩慢慢同她细说前因，“从前只是碍于夏家的势力，而且没有打压夏家的由头，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夏皇后的行为处处忍让。那日在皇帝私宅里，夏家的那些精兵护卫，算是给了他一个敲打夏家的好理由。那些人不管到底是何身份，皇帝说了是私兵，那就是私兵。”
顾青霁微微蹙眉：“就凭私兵一事吗？”
“自然不止这一点。”谢珩道，“我说过，夏皇后心胸狭隘极善妒，皇帝为何子嗣稀少，这里面有她不少手笔。这次她暗中授意心腹李汉高，往蒋婕妤膳食里下绝子汤药，硬生生害得蒋婕妤三个月的孩子没了。这次她着急下手没处理干净，叫人抓了现行，皇帝龙颜震怒，便想以谋害皇嗣的名义废黜她。”
顾青霁倒吸一口凉气：“那最后为何又作罢了？”
“朝中一众老臣接连劝谏。” 谢珩淡淡开口，“若是废后，太子身份便会尴尬，储君之位极易动摇，朝堂难免掀起动荡，皇帝终究被百官劝住，暂且按下废后的心思。”
顾青霁心有不平：“夏皇后心狠手辣，她都差点害死你，这都能全身而退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姜淑妃怀孕了。”谢珩丢下另一个消息，“姜淑妃曾经怀有一子，也被皇后暗中下药滑胎，身子亏损严重，多年未有孕。这回她已有四月身孕，胎像安稳了，才悄悄昭告。蒋婕妤是姜淑妃推到人前的挡箭牌，况且蒋婕妤能顺利入宫，也是因她眉眼有几分像我母亲，蒋淑妃将人弄进宫，一来抢夺皇帝宠爱，二来也可让皇后的注意力落在她身上，姜淑妃自然可安心护胎了。”
顾青霁听得连连咋舌：“后宫里的弯弯绕绕就是多啊。姜淑妃若怀的是皇子，恐怕不会甘心成为一个皇子。”
“不必忧心这些。” 谢珩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从容，“皇宫朝堂的纷争，与我们无关。”
顾青霁一下坐起来，严肃叮嘱：“这样最好，平平淡淡才是真。你千万不要掺和皇子争储的事情，我没有宫斗的水平，怕死。”
“……”谢珩眯了眯眼，“你对我就这般没有信心？觉得护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