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慕瑾泽把一摞书册递了过去,“编号有点乱了,帮我按顺序排列,再放回对应的架子就好。”
程嘉月点点头,按照他的指引整理起来。
两个人一起动手,效率明显高出不少,不一会儿,整面书架已经摆放得井井有条。
“时隔多年,嘉月同学的做事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啊。”慕瑾泽把手中最后一本书册放回架子上,嘴角微扬,似是有些感慨。
“能帮到班长,是我的荣幸。”程嘉月说得很客气,目光扫过书脊,想再确认一遍摆放顺序,却在触及一个名字时顿住。
【康复档案 患者:江屿】
她顿时呼吸一紧。
“怎么了?”慕瑾泽注意到她动作停顿,顺着视线,也看到了那本资料。
“这本档案,是保密资料。”
他说着,轻轻推了推眼镜:“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简单说给你听。”
他把那本档案抽出来,拿在自己手里。抬眸看她时,眼神带着一丝温和的试探,像在引导人去推开一扇门。
她不知道门里是什么。
第55章 chapter 54 被你发现了
指尖摩挲过书册的封皮, 仿佛在轻抚那些深埋的心事。
程嘉月默了片刻,终是下定决心。
“给我讲讲看吧。”
慕瑾泽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眸光放远:“江屿这个人, 外表冷淡高傲, 其实从小就挺敏感偏执,缺乏安全感。而这种倾向, 在遇到你后,非但没有改善, 反而被持续放大。”
他轻啜一口茶:“虽然在你面前,他努力克制, 但你应该能察觉到他的控制欲,比如说……当你稍微流露出怀疑疏远,或者与他人有密切的接触, 他就会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出现一些过激的行为。”
程嘉月垂下眼帘,经他这么一引导,一些零碎的记忆渐渐浮现眼前, 他把自己堵墙角的, 他和纪闻舟打架的,他当众强吻的……和慕瑾泽的说法遥相呼应。
她不自觉咬住了下唇,却未置一言。
慕瑾泽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而这一切,在你当年断崖式分手后,达到了顶峰, 发展为边缘型人格障碍。严重的焦虑、失眠,甚至自残,身上的伤反反复复。我让他避免接触和你有关的一切, 但他死活不听,一有你的风吹草动,就立刻乱了方寸,反复折磨自己。”
“他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程嘉月轻声质疑,却忍不住想起在医院照顾他时,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
“那是他接管公司之后,兼顾工作和学业,忙得喘不过气,倒也让他暂时能走出那段情绪,吃药就能控制住。但那些药,很伤胃的,不久之前还胃穿孔送进来过。”
“不久前?”程嘉月感到心脏揪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收了收。
“不过,还有一件事很有意思。”慕瑾泽又想到什么,语气带上几分玩味,“后来我发现,他吃糖比吃药效果好。”
“糖?”
“就是我们学校便利店卖的,最普通的那种薄荷糖啊。像是安慰剂一样,他吃一颗就能恢复精力,从那些负面情绪中短暂抽离出来。”
程嘉月听得一怔。
薄荷糖。
慕瑾泽揶揄道:“后来那家糖厂倒闭了,他还想办法给人注资,硬是起死回生,据说现在都远销海外了。”
程嘉月笑不出来,反而觉得眼眶微润。就在这一瞬间,一些过往的片段突然串联起来,清晰得刺眼。
那是第一次月考的时候,江屿在电话里和人吵了一架,压不住愤怒的情绪。在第二门考试开始前,程嘉月忍不住塞给他一颗薄荷糖:“吃颗糖,让心情平静下来吧。”
后来,他身上的木质香,便多了一丝清新的薄荷味。
这个习惯她并没有维持多久。
直到多年以后,她在Y国超市,看到相同包装的薄荷糖,顿时觉得惊喜,忍不住囤了一大包。这种咸中带甜的清凉,连带着那些快要淡去回忆,宛如失而复得。
然后就是毕业前,她在学校便利店里,遇见焦急寻找薄荷糖的陈奇,给出了包里的最后一条。现在想想,应该是到了江屿手中吧。
话语虽然可以掩饰,可日常流露的细节,却很难骗人。原来他,竟然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程嘉月心情很复杂,以至于再开口,声音变得沙哑:“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觉得慕瑾泽是一时兴起。
慕瑾泽似乎有些疲倦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根:“算是提醒吧,怕你一时不察,又刺激到他。他又一时冲动,再次伤害到你。”
听到这番说辞,程嘉月扯了扯嘴角,再次看向桌面上的档案。
她没有翻开,而是注意到慕瑾泽放在一旁的细框眼镜,拿了起来,举到自己眼前:“原来,你的眼镜是没有度数的。”
隔着薄薄的镜片,慕瑾泽对上程嘉月的双眸,她的眼神温柔、沉静,却带着把人看透的力度。
“被你发现了。”他的笑容淡了一瞬,喉结滚了滚,仿佛在努力克制住什么。
程嘉月把眼镜轻轻放回原处,嘴角带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更加了解他。”
了解到,他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那么无懈可击,可以为她遮蔽一切风雨。他也会伤心,也会疼痛,也会渴望,被人坚定的选择。
“你不害怕吗?”慕瑾泽有些惊讶,他以为,程嘉月是一个习惯独善其身的人。
她摇了摇头。
“你这些年倒是……变了挺多。”
程嘉月不置可否,转身拉开自己的背包,取出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慕院长,现在我们私事聊完,可以谈公事了吗?”
礼貌,但比起之前,多了几分疏离。
慕瑾泽眉梢轻挑,眼神带上了欣赏:“好啊,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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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单独接洽,过程相对顺利。
她不再只是一味地倾听和盲目接受要求,而是多了主动思考和探讨,最终敲定几项额外需求,连夜做好了方案修订。
“很厉害嘛,敢独自和大客户斡旋了。”听她汇报完项目进度,组长忍不住夸赞。
“因为我和对方以前是同学,所以沟通起来,压力没有那么大。”程嘉月坦诚道出原因。
“是吗?”组长并没有改变看法,反而笑意更深,“做市场的,就是要善用人际关系,这是资源,亦是你的能力。”
“毕竟,能和慕总在同一所学校,小程也是足够优秀啊。”
听到这番话,程嘉月忍不住抬起头,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高中三年的努力,不能因为没有读上理想大学,就被简单否定。每一步,都有独特的意义,和同学们的相遇、相识、相知,亦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或许也是她职场之路的基石。
“谢谢组长的鼓励和指导!”思路通透,她工作起来,便有了十足的干劲。
……
忙碌之中,眨眼又过去一周。在江屿有意无意的“催促”之下,程嘉月终于把搬家的事提上了日程。
她寻了个周末,趁方静莹窝在沙发上刷视频的空档,坐到她旁边:“阿莹,这段时间打扰你了,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打算最近就搬……”
程嘉月话还没说完,便被方静莹一把抱住胳膊:“什么?月月女神,你要抛弃我了吗?”
她眨着微微湿润的眼睛,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程嘉月被这副表情逗得心软,摸摸她的发顶:“不是啊,我们都在A市,想聚也可以多聚聚。而且,你爸妈不是要回国了嘛,我在这里,会给你添麻烦的。”
“才不会呢。”方静莹嘟着嘴,有些委屈,“我爸妈对我好严厉的,你不在,我好怕呜呜呜。”
“爱之深责之切嘛,而且。”程嘉月眸光一转,打趣道,“如果你真的顶不住压力了,也欢迎去我那里避风头。”
方静莹思考了一会儿,拍了拍脑袋:“说的好有道理,我哥就是靠住宿舍躲清净的,那我也可以狡兔三窟啊!”
“这个成语好像不是这么用的。”程嘉月听得有些想笑,但紧绷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方静莹向来性格跳脱,一旦接受她搬家的事实,便立刻开始考虑下一步:“那月月你打算多久搬呢?我让哥哥来帮忙吧。”
程嘉月摇头:“不用啦,他会来接我的。”
“他?”方静莹反应过来,表情变得暧昧,“哎哟哟,江总可真体贴,难不成要搬去和他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