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到。”他瞪着纪闻舟,只觉得肋骨又开始作痛。
纪闻舟头上缠着纱布,靠在门框上,嗤了一声:“活该。”
江屿翻开和程嘉月的聊天记录,看见她发了好几条信息。
【江屿,你去哪里了?不要打架,不要冲动。】
【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很担心。】
【江屿?】
【你到底怎么了?至少告诉我你没事。】
【算了。】
最后一条是几个小时前发的,之后再没有新的消息。
他连忙打字回复:【嘉月,不用担心,我只是受了点轻伤。你请假是来看我了吗?】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来的,高考时间紧,不要影响你备考。】
没有回复。两分钟,五分钟,十几分钟,仿佛是在惩罚他之前的音讯全无。
“她是真的生气了。”江屿有些头疼,抬手想揉额角,又扯到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或者是,看清你本质了。”纪闻舟凉凉地丢下一句,转身回自己的病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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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后。
程嘉月走上讲台,把倒计时的标识数字调整到29天,一回头,发现江屿站在教室门口,定定地注视着她。
他穿着校服,比之前瘦了一些,脸色恢复了红润,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幽怨。
“伤好了吗?”程嘉月从他身边走过,淡淡问了一句。
江屿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想问的话,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嗯,好了,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
她微微颔首,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追上去,声音带上了委屈:“嘉月,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是的,他住院的这段时间,程嘉月一次都没去看过。
“我回了一趟C市。”程嘉月嘴唇抿紧,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复习一直很忙,很忙。”
说着便翻开了习题册。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当然学习最重要。”江屿跟了过来,站在她桌子旁边,关切地问,“不过为什么突然回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程嘉月笔尖顿了一下,她盯着那道数学题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演算,直到得出答案,才开口:“不是,高考在即,我回我家那边的庙里祈福去了。”
“哦?你还信这个。”江屿有些诧异,“但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程嘉月咬紧了嘴唇,忍住眼眶泛起的酸涩:“不告诉你。”
他不会知道,那不只是祈福,而是濒临绝望时的祈求,艰难取舍后的倾诉。他更不会知道,她最终签下了两份文件,一份是父亲的病危通知书,另一份……则是关于他。
“那我不打扰你了。”
“江屿。”
程嘉月叫住了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的锦囊:“这是送你的。”
“什么?”江屿惊喜地眨了眨眼,接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
里面是一根深蓝色的手绳,串着几颗白色的月光石,在阳光下泛着荧荧的蓝光。
他怔了一下,抬头看她:“这是你做的吗?”
“嗯,去寺庙里开过光,祝你前程似锦,岁岁安然。”
“谢谢你!”江屿连忙把手绳往手腕上绕,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半天没扣上。
程嘉月嘴角弯了弯,抓住他的手,指尖攥住环扣,把末端的珠子穿了过去,系紧。
呼吸擦过他的手背,江屿手臂的肌肉顿时绷紧,耳根也泛起了红。
“好了。”
江屿低下头,把手腕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我好开心,好喜欢,会一辈子都戴着的。”
“别随便说一辈子这种话。”程嘉月把视线转回习题册上,手指攥紧了笔,“我继续复习了。”
江屿的笑容顿了一下。
前程似锦,岁岁安然。
这个祝福听起来太郑重,像是告别。
“嘉月。”他的声音轻下来,“我们的约定,还作数吗?”
约定……
程嘉月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她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算数。”
那个约定是有前提条件的。
而她,永远也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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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
复习到最后几天,教室里弥漫起微妙的躁动,大家好像都学不进去了,有人开窗吹风,一发呆就是一上午,有人趁下课聚在一起,畅谈以后的生活,有人翻起了课外书籍……
程嘉月还是一如往常,没有焦虑,也没有浮躁,只是在最后一节课,给老师鞠躬道别时,忍不住红了眼睛。
分发准考证时,刘老师忍不住关心了一句:“嘉月同学想好目标大学和专业了吗?”
“等成绩出了再看吧。”程嘉月眼里的冲劲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年龄的稳重。
“专业的话,好找工作能挣钱就行。”
刘老师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加油,老师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校园篇结
多种因素一起作用的结果
第25章 chapter 24 我们,到此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 校园里回荡着一首钢琴曲,轻柔舒缓,没有浓烈的情绪, 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惆怅。
程嘉月没有再去班级, 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推开门,寝室里, 窗台的绿植在微风中晃动,床头的单词表写满了五眼六色的标记, 墙上的日历被她画上一个象征结束的红圈……一件又一件,满是这三年的痕迹与回忆。
她弯下身, 默默打包收拾起来。床铺、书架、衣柜渐渐被清空,一切仿佛回到她来之前的模样。
最后,她坐到书桌前, 打开那个收纳用的曲奇饼干盒,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认真擦拭了一遍,又重新放了回去。
夕阳斜斜地照进来, 桌面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等她注意到时,已经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程嘉月!”还没来得及回拨,一阵风吹进窗户,带来少年熟悉的喊声。
她指尖轻颤,把饼干盒盖好, 推门来到走廊上,往楼下一望。
只见江屿一身校服穿得端端正正,手捧一束向日葵, 见她探出头来,立刻把花束高高举起。
“恭喜程嘉月同学顺利通关高考,愿你金榜题名,梦想成真!”
声音带着朝阳一般的蓬勃与热烈。
程嘉月的眼眶一下子烫了,她转身下楼,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时,还微微喘着气。
江屿把花束捧到她面前,先一步开口:“程嘉月,毕业快乐。”
他顿了一下,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沙哑:“这一天,等了好久。”
她又何尝不是呢?
程嘉月没有接,而是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江屿的手抖了一下,花险些没拿稳,等回过神时,立刻手臂一拢,将她拥进怀里。
他比她高出许多,微微弯着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脸颊贴近他的胸膛,听见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有力。
微风拂过,几片金黄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帆布鞋面上。她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全是那让人安心的木质香。
良久,直到呼吸平复下来,她才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眼帘垂着,像是不敢看他。
“嘉月,怎么感觉你不开心?”他敏锐地察觉到几分异常。
“没有。”程嘉月摇了摇头,“只是想到,要和这一切说再见了,心中有些感慨。”
他笑了一声,宽慰道:“以后只要你想,我就陪你回学校看看。老师同学们大多都在A市,有机会也可以多聚。”
她沉默了片刻。
“可是,不同道路的人,若是分开了,重逢会很难的。”
听到这句话,江屿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却不知如何反驳。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中涌起的不安,转移了话题:“那就……好好珍惜现在的相聚。今晚的毕业宴会,大家都去,你也会参加吧?”
“宴会?”
“下午就发了通知。”
“这样吗?”程嘉月拿出手机,班级群果然置顶了一条信息:【晚上七点,晟华酒店云汀阁,不见不散。】
“嘉月。”他看着她,放轻了声音问,“考试都结束了,手机可以取消静音吗?不然……我总是怕联系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