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月只润了润嘴唇，没有咽下去。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江镇川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品了一口。
“一直没有干涉，是因为你能带给他正面影响，这一度让我很欣慰。”
程嘉月没有说话。
“可是这次，他却因为你，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大打出手。”说到这，江镇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一个脑挫裂伤，一个断了两根肋骨。”
程嘉月眼眶一下就红了，立刻坐不住，却被保镖按住了肩膀。
“别着急，轻伤而已，受点教训是应该的。”江镇川笑意凉了几分，轻描淡写地说了下去，“只是闹这么一出，影响两家世交，也让我不得不重新评估，让江屿接手家业的价值。”
听到这里，程嘉月忍不住攥紧手指。她想起许多个夜晚，江屿在电话那头，忍不住跟她分享项目推进的情况，虽然很多她听不懂，但语气里的自豪和兴奋，却是真切可感。那是他为之奔波，付出心血的事业。
她有些喘不上气：“你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用意呢？”
江镇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淡：“我知道他在计划着什么，和你读同一所大学，和你在一起。但是，这两件事，我都不允许。”
“凭什么？”程嘉月被戳中软肋，音调不自觉拔高。
江镇川依旧平静，丝毫没把她的情绪放在眼里。
“我了解过你的情况，天资不错，也很努力。但有些差距，不是仅靠这些就能弥补的。你未来的路，脚踏实地，按部就班，或许能求得一份不错的安稳。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幻想，早些放下，对你自己也好。放弃A大，我自然会给予相关补偿，你也可以去其他学校，费用不用担心。”
程嘉月咬了下嘴唇，声音有些发抖：“江先生，那您了解过他的想法吗？在意过他的感受吗？您觉得自己的安排，就一定是对的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江镇川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很快便化作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我当然知道。”
“这个年纪的男孩，心性不定，容易被一时新鲜吸引，等热度过了，回头再看，不过是玩闹罢了。”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懂得见好就收。再不然，也得为自己的家人考虑。”
程嘉月心脏一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进入冲刺阶段，父母便以减少打扰为由，很少和她通电话了。
“程嘉月同学。”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眸光犀利带着讽刺，“你有多久没有回过家了？多久没问候过父母了？你知道他们现在，遇到困难了吗？”
声声质问，字字锥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 23 祝你，前程
天彻底暗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簌簌雨声从通风窗飘进来，听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爸爸他……加班时突发昏厥, 经诊断是爆发性心肌炎, 现在在ICU……还没脱离危险。”说到最后，苏静已是泣不成声。
“本来是想等高考结束, 再告诉你的……”
一瞬间，程嘉月感觉心脏被狠狠扎了一刀, 她忍住眼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妈妈, 住ICU，一天是不是得花不少钱？”
“从亲戚那里借了一点，现在还够。”
向来内敛的母亲, 开口借钱，这其中包含着怎样的艰难？
她想哭，却忍住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坚定：“妈妈, 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 你还有我，我会想办法。”
“你一个孩子能想什么办法？好好考试，别让你爸失望。”
……
挂断电话，程嘉月背靠着墙壁，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身体一点点滑落。
私人医院很安静,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动作都刻意放轻。
她蹲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 哪怕努力克制，哭泣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小妹妹，你怎么了啊？”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她抬起头，模糊泪眼中，是刚刚前台接待的那名护士。
看见她哭红的双眼，护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来：“你别着急，我刚刚悄悄打听了，你那位同学没什么大碍。”
可是……
程嘉月不知说什么，她已经感受不到高兴了。
护士看了一眼周围，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句：“在七楼，701号房。”
说完，便伸手把她扶了起来：“没事的，你们还年轻，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双手，把她从冰冷的深渊往上拽了一把。
“谢谢姐姐。”
程嘉月擦了擦眼泪，想起江屿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想起他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
“程嘉月，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和我开口。”
我可以相信你吗？
我们还年轻，可以一起努力，和现实对抗一回吗？
这一刻，她突然感到一股热意冲击着胸腔，促使她小跑着冲向电梯，按下了七楼。
屏幕上的数字一格格增加。
她攥着手，迫切地想要见到他，仿佛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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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VIP病房区，走廊宽阔，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
走到701号房的门口，似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房门虚掩着，她把手搭上门把手，正想推开，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适可而止吧，我和她已经约定好了，上大学就会在一起。”江屿的声音带着几分疲倦。
紧接着便是纪闻舟的冷哼：“江屿，别太自以为是了。如果程嘉月知道，我们一开始接近她，都是因为你提出的那个赌约，比谁先把她追到手，你猜她会怎么想？”
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默，直到纪闻舟笑了一声。
“如果你坦白这件事，她还能接受你，那我愿赌服输，可你敢吗？”
赌约，接近，坦白……
这些字眼像是一阵汹涌的海浪，猛地拍在程嘉月脸上。
她感觉整颗心急速地坠了下去，冰冷的海水灌进耳朵、鼻腔、口腔，牢牢堵住了呼吸，又疼，又冷……
“别说这些了。”慕瑾泽向来温和的声音，带上几分冷意，“班群里说，程嘉月今天下午没去上课。”
“什么？我问问……不对我手机呢！”
“被我砸了，江少爷忘了吗？”
两个人又开始了无意义的争吵，程嘉月低下头，翻开自己的手机。
班级群聊，并没有最新消息。
或许，这个集体，从始自终，都把她排除在外。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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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楼梯上，一步又一步，缓慢而沉重。到一楼时，她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前台的护士姐姐一看见她，便投来了好奇而关切的目光。
“姐姐，谢谢你。”程嘉月再次道谢，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护士轻轻摆了摆手。
“我先走了……如果，如果有人问起，不要说我来探望过，麻烦你了。”
护士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还是点点头，温柔地叮嘱：“不麻烦，小妹妹，外面在下大雨，记得拿伞啊。”
“嗯，我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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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程嘉月紧紧握着伞柄，没有打开，也没有走远，而是坐在了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七楼亮起的灯光。
“程嘉月，我帮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做我同桌，给我补课。”
“我想和你步调一致，并肩同行。”
“如果我也考上A大，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
原来，这一切一切，不是相互吸引，不是情难自禁，是带着目的的接近。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灌进领口，淋湿校服，冷意一寸寸渗透皮肤，沁入心脏。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淋过雨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她养成了出门一定带伞的习惯，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不想让自己成为负担，不想麻烦别人。她几乎忘了，雨落在身上，是这种彻骨的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江屿的名字。
她没有接，拿出口袋里已经被打湿的名片，看着【江洲集团】四个字，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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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内。
江屿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一只手举着一部新手机，眉头拧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