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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怨偶_清欢慢【完结+番外】(166)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闯进来后,两人必会拼命解释并抵赖,然后裴氏便可以受害人的姿态掩面悲泣,并隐晦道出婚后一直受冷落,就连洞房花烛夜,丈夫也是站在外边吹了一宿的尺八,原来他心中另有所爱。

  为佐证她的话,再由青禾出面,呈上物证——江王爱不释手的画卷。哪怕来京奔丧也随身携带,无论舟中还是车上,都时时展开,痴痴凝望。

  她曾奉命监视,亲眼看到他抚摸画中美人,甚至……

  由于画中人没有面容,因此无法证明身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绛特意命人刻了一方私章,是郑鹤衣的小

  名。然后交由青禾带回去,趁他入宫守灵后,悄悄潜入他居处盗画并加印。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那般筹谋,如何能瞒得过心细如发的江王?

  他自是早就察觉,可出于一种古怪的执念,他却并未去做应对,而是顺水推舟,任由青禾盗画,并欣然跟着李绪出来。

  许是除了这样,他再无法见到她,亦或是他隐忍多年早就厌倦了,既然先帝驾崩,恩义两清,索性也任性一回,看看李绛闹到了最后事情该如何收场。

  反正他和李绛之间必有一战,哪怕没有郑鹤衣。

  如今既有了她,那他更有了殊死一搏的理由。

  **

  青禾被江王的目光扫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既带来了,”江王温声道,“何不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只有郑家父子兄妹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禾望向裴氏,裴氏望向李绛,李绛的面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打开。”他说。

  青禾颤抖着手打开木匣,取出那幅画轴,缓缓展开。

  画中少女彩衣蹁跹,裙裾飞扬,奔跑在春日的绿荫下。

  发丝衣袂无不栩栩如生,姿态灵动如轻盈的小鹿。

  唯独五官一片空白,可绕是如此,似乎仍能感觉到她的快活和生机。

  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郑家父子却心下一沉,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郑骁曾见过她满园子追逐斗鸡的样子,简直和画中如出一辙。但这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所以他忍不住出来呵斥。

  然后她就蔫头蔫脑,大概有半个月都没再嬉笑吵闹过。

  每次看到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样子,他心里总没来由的发怵。因为三十多年前,他的发妻便是如此,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即便生育了三个子女后,依旧没心没肺,潇洒自如。

  但孩子是无知的,也是残忍的,他们的利爪獠牙比野兽还锋利。

  他想要一个妩媚温柔的年轻女人,而不是和童心未泯的黄脸婆相伴到老。对于战功赫赫、平步青云的他来说不过分吧?

  但那终究成了泡影,她一反常态,疯狂的毁灭了一切,包括她自己……

  相对严肃古板的郑骁而言,风趣随和,对妹妹马首是瞻的郑云川见过更多她飞扬恣肆的样子,只消一眼就能认出来,因此始终悬着心。

  第171章 表白

  青禾嗓子发干, 声音沙哑,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词,却因江王的冷静笃定, 和郑鹤衣的若无其事而难于启齿。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望望面色各异的众人,她只得强打精神,硬着头皮诉说江王婚后对王妃的冷落, 以及宁可夜夜在书房睹画思人,也不肯移步后宅, 又说曾亲耳听到他口中念叨玉鸾。

  郑家父子俱都倒吸了口冷气,但郑鹤衣却仍没事人似的, 不知何时已在李绛身旁落座,瞧着不像受审判者, 倒像看热闹的。她是对江王说过名字,但外人如何得知那是她?花鸟猫狗都可以叫玉鸾吧!

  正好奇之时,却见青禾拿出一枚小印章, 扬声道:“此乃大王私物,奴婢……在画角悄悄钤盖过。那上面的字……正是玉鸾。”

  刘褚忙躬身上前, 接过印章捧给其他人传看。

  江王负手而立, 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 唇角笑意愈发明显。

  “内常侍,”他忽然开口, “能否让小王也看看那枚印章?”

  刘褚见李绛点头, 便捧了过去。

  江王接过来, 就着窗前日光端详了片刻,不由笑出声来。

  “好刀工。”他点头赞道,“这篆字圆融流畅, 非十年功底不能至此。臣在江陵数载,还从未见过这般刻印好手。至于用料……”他忽而顿住,指尖轻轻摩挲印面,似笑非笑地望了眼李绛。

  郑骁还有些茫然,郑云川却早就了然于心。他方才触摸过,此印温润坚密,精光内敛,应是上等于阗玉料。可按制玉印唯天子御宝可用,嫔妃无玉印之制,便是贵妃亦然。

  此印玉质如此纯粹,分明是宫中所造。郑鹤衣虽然不懂这些细枝末节,但刻印的工匠却不敢僭越,至于江王那般谨小慎微之人,更不可能落下此等把柄。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此乃李绛主使,但他习惯了用玉,因此百密一疏。

  刘褚接过印章,无措地退到了李绛身畔,低垂着眼不敢看他。

  而李绛既羞愤又尴尬,江王那句话,像一记耳光般重重扇在他脸上,让他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今日本该让他身败名裂,遭受郑家唾骂和裴氏鄙夷,不料沦为跳梁小丑的却是自己,这让他如何能平静?

  江王转向青禾时,她捧着画轴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画角那枚殷红的印记。

  “玉鸾。”他喃喃念道,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品咂这两个字的余味。

  那暧昧的神情,让李绛怒不可遏,尤其是看到郑鹤衣不胜娇羞的样子时。

  江王转身望了过来,拱手道:“敢问圣人,臣有一事不明?”

  李绛强忍怒火,皱眉不语。

  “这印章上的‘玉鸾’二字,是臣的笔迹吗?”此间数人,最熟悉他字迹的便是李绛,他的字圆融中带着清峻,转折处是独有的舒展和从容。

  而这两字,虽然也是篆书,却生硬刻板,全无意境。

  李绛的面色终于变了,耳根开始发烫。郑鹤衣别过头,好整以暇得打量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而是平静的玩味,像大人看着恶作剧的孩童。

  他最恨她这副样子,但无论他怎么努力,似乎永远无法消除那个幼稚莽撞的形象。

  江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微臣斗胆请问:这印章,究竟是谁刻的?”

  李绛的脸涨得通红,幼年背不出文章时,都没有这般紧张窘迫过。那时他是最耐心最温和的,会把他抱在膝上一遍遍教,稍有进步便大加鼓励。

  可如今……

  “是长安城的哪家铺子刻的?”他阴阳怪气道:“还是宫中某位擅长篆刻的内侍?”

  刘褚额前冷汗涔涔,恨不得把头低到衣领里。

  青禾早就面无人色,知道这个罪名太大,身为奴婢怕是顶不住,慌忙去扯裴氏的衣袖。

  裴氏虽然惶恐紧张,却还算冷静,虽说从离开长安那一天起,就被迫做了宫里的眼线,也明白大概是这个原因,江王才对她防范至极,因此并无多少怨怼。可今日之事,全是青禾与傅姆一力应承,她并未介入,自不愿白白背了黑锅。

  看这情形,江王明显占了上风,即便有名无实,却也是夫妻,她不该在大庭广众下站在他的对立面。

  青禾见自家娘子无动于衷,只得哆嗦着卷起画轴,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哭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这印章……是奴婢……奴婢找人刻的……奴婢实在是替娘子抱不平……”

  她知道越描越黑,也知道漏洞百出,可她只是一枚棋子,难道还能左右局势吗?她主动出来顶罪,兴许还能在天子和主人面前落个懂事的好名声。

  江王不由失笑,除了至亲,亦或能调阅宗正案卷者,外人怎会知道那两个字是郑鹤衣的小名?

  先画靶,后射箭。这些计俩实在过于稚拙,他若继续追问,都像是在欺负小婢女,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径直走到了裴氏身边,语气平静道:“裴娘子,青禾所言属实吗?”

  裴氏又急又愧,眼泪夺眶而出。

  这话明显是在问罪,她无奈之下,只得代为遮掩,可心中实在不忿,末了忍不住鼓起勇气道:“这画虽是捕风捉影,可方才您和贵妃……却是有目共睹的。”

  裴氏这句话掷地有声,李绛面色稍霁,郑骁父子愈发窘迫难堪。

  郑鹤衣依旧端坐,眉眼低垂,唇角却微微弯起,那抹笑意让李绛不寒而栗。

  江王忽然笑了一下,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冲着裴氏深深一揖,朗声

  道:“裴娘子,方才那一幕,的确是我不对。”

  裴氏怔住,泪水凝在眼眶忘了落下。

  “她……”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郑鹤衣,只一瞬便即收回,“她是我此生唯一心动之人。但碍于身份,我们从未有过逾矩。”他沉声道:“论心,我百死莫赎。论迹,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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