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侧福晋抿了一口茶,顺手将盖碗放在茶几上,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望着上首喝茶的乌拉那拉氏,嘴角一弯,缓缓开口:“昨个儿晚上,王爷是在福晋院子里用的晚膳,可今早儿怎么从耿妹妹的院子出来了?”
乌拉那拉氏将手中的盖碗放回去,拿着帕子擦试嘴角,并未理睬李侧福晋。
这李氏怎会知道,昨夜胤禛来她屋里用晚膳,是她向胤禛进言,劝胤禛去看望耿氏的。
耿氏素来是安分守己的,病刚痊愈就来给她请安,她愿意做个人情。
再者,自从弘晖夭折之后,她与胤禛的夫妻情分慢慢的就变淡了,如今两人坐在一起,便只剩下对彼此的尊敬,与其同床异梦,不如继续做个贤惠大度的妻子。
李侧福晋提到的乌拉那拉氏和耿仪嘉都未接她的话,这不免让她心中窝气。
一颗石头扔进水里还听个响呢,她堂堂的侧福晋说的话竟跟空气一般,福晋也就算了,她说不得什么,可耿氏一个格格竟敢不搭她的茬,李侧福晋捏着帕子剜了耿仪嘉一眼。
坐在李侧福晋身后的钮祜禄格格可是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再去瞧耿仪嘉时,她整个人的心思都在点心上,吃的那是一脸享受,这不禁让钮祜禄格格幻视了弘昼在她房中吃奶酪饽饽的场景。
怪不得是母子呢。
在雍亲王府中,除了福晋,也就年侧福晋能与李侧福晋在府中的地位一较,她与耿仪嘉虽然生养了孩子,但也是远远不得的。
这李侧福晋最爱争风吃醋,有事无事便要酸中带刺的说几句,她们嘴里附和着,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可若是完全不理睬,怕是要被李侧福晋在心里记上一笔。
钮祜禄格格正要出声提醒耿仪嘉,却被坐在耿仪嘉身后的乌雅格格抢了先。
“耿姐姐,李侧福晋与你说话呢。”乌雅格格嘴角噙着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耿仪嘉一愣,扭脸去看,发现屋内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李侧福晋,好像对自己很不满的模样。
耿仪嘉将嘴里的点心快速咀嚼吞咽,只得先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红枣燕窝糕放回到盘子里,对着李侧福晋挤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侧福晋,福晋屋里的点心过于香甜,我刚刚吃得认真,没听清侧福晋说什么,劳烦侧福晋您再说一遍。”
李侧福晋一怔,旋即拧着秀眉:“你……”
话说一遍,她可以装作是无心,可现在再说一遍,岂非是故意当众挖苦福晋?
偏偏这耿氏说的一脸真诚,态度又谦卑,叫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火发不出来。
乌雅格格见李侧福晋吃瘪,捏着帕子,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热心肠的提醒:“耿姐姐,李侧福晋是说,昨夜王爷明明在福晋房中用晚膳,为何今早却是从你的屋子里出来?”
李侧福晋的表情变得尴尬,斜了乌雅格格一眼,偏过头摆弄自己手里的帕子。
耿仪嘉了然,望着上首的乌拉那拉氏,拿着帕子站了起来,浅笑道:“当然是王爷和福晋体恤妾身大病初愈,妾身谢过福晋。”
耿仪嘉说着,对着乌拉那拉氏福身。
猜也猜的到,定然是景嬷嬷将自己昨日去请安的事情告诉了乌拉那拉氏,等到胤禛去的时候,乌拉那拉氏顺口便向胤禛提了自己。
耿仪嘉可没自恋到公务繁忙的胤禛会挂念自己,记得自己大病初愈。
只是这李侧福晋在胤禛身边多年,又有一双儿女傍身,胤禛不过就是在自己房中睡了一晚而已,这也值得她捏酸吃醋?怕不是上辈子是开醋厂的。
在座的众人中怕是找不出比李氏愚蠢的了,乌拉那拉氏笑着说道:“你身子康健,本福晋与王爷瞧着自然高兴,你既然喜欢吃红枣燕窝糕,走的时候便带回去一份儿吧。”
给她打包点心?
还有这意外的惊喜?
耿仪嘉再次福身:“妾身谢过福晋。”
乌拉那拉氏笑着抬手:“坐下说话吧。”
耿仪嘉应声落座。
自己给自己找了不痛快,李侧福晋的脸色有些难看,在早会散之前都未再开口说话了。
片刻后,乌拉那拉氏便叫众人散了,李侧福晋第一个起身,扭着腰肢甩着帕子出去了,其余人紧随其后。
装在食盒里的红枣燕窝糕,由福晋身边的丫鬟朝露,交给了耿仪嘉带着的谷秋。
耿仪嘉出了屋子,见钮祜禄格格特意在廊下等她,便与钮祜禄格格一道回去,反正她二人的院子离的不远也顺路。
屋内,乌拉那拉氏见郭格格还坐在位置上,未有起身的意思,便问道:“郭氏,你还有话与本福晋说?”
“是,福晋。”郭格格说着,望了一眼屋子里的丫鬟们。
乌拉那拉氏了然:“你们都下去吧。”
乌拉那拉氏只留了心腹景嬷嬷在身旁侯着。
郭格格从位置上起身,行至乌拉那拉氏面前,缓缓开口:“福晋,方才李侧福晋与乌雅格格仗着有恩宠在身,言语中对福晋有不敬之意,福晋不与计较是福晋大度,可妾身却容不得她们这般行径,只可惜妾身人微言轻,奈何不了她们,但妾身愿为福晋效力,还望福晋莫要嫌弃妾身愚钝。”
话落,郭格格撩起衣摆,在乌拉那拉氏面前跪了下去。
第4章 道歉
离开正院的武格格时不时的回头望去,见郭格格一直未曾从正院出来,心中明了几分,旋即加快脚下的步伐,去撵前头慢悠悠走着的乌雅格格。
“乌雅姐姐。”
边走边欣赏风景的乌雅格格,听到有人唤她,便停下了脚下的步子,回头看去。
武格格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来:“乌雅姐姐,妹妹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姐姐。”
乌雅格格眼尾一挑,微微抬了抬下巴,神情带着几分得意:“说吧。”
武格格与乌雅格格并排而行:“郭格格现在还没从福晋的院子出来,乌雅姐姐以为是何缘由?”
乌雅格格一愣。
这算什么问题?
她又不是郭格格肚子里的蛔虫,上哪知道去?
只是一瞬,乌雅格格的神情又恢复原样,作随意状:“许是她做错了什么,被福晋留下训斥吧。”
她并不好奇郭格格的事儿,因为郭格格其人压根比不上自己。
武格格嘴角一弯:“依妹妹愚见,郭格格怕是主动留下来的。”
乌雅格格甩着帕子,偏过头问道:“哦?那你说说是为何?”
武格格捏着帕子,娓娓道来:“郭格格与乌雅姐姐你是一同进府的,姐姐
是德妃娘娘的族人,真要论起来也算是王爷的表妹,如今又深得王爷宠爱,而郭格格却不得王爷喜欢,她岂会甘心?”
乌雅格格本是与武格格闲聊,可听到这里,乌雅格格停了脚下的步子,神情也变得严肃:“你的意思是,郭氏想要依附福晋?”
武格格捏着帕子,垂眸轻笑:“妹妹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只是猜测罢了。”
乌雅格格轻哼一声,又摆出高傲的姿态来:“就算她真的依附福晋又如何?王爷哪里会多看她一眼?”
武格格微微颔首:“那是,乌雅姐姐在王爷心中的分量,郭格格自然是赶不上的。”
乌雅格格皮笑肉不笑的望着身旁的武格格:“行了,我该回去了,改日再找妹妹说话。”
武格格微微福身:“乌雅姐姐慢走。”
乌雅格格转过身迈步向前走时,脸上的笑意便消散了,一双温和的眸子转而变得凌厉。
郭氏想靠着福晋与她争宠?
做梦!
——
正院内。
景嬷嬷在郭格格走后,才问向身旁坐着的乌拉那拉氏:“福晋真要扶持郭格格?”
乌拉那拉氏将手臂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抬眸望向景嬷嬷:“扶持说不上,顶多算是提携,我倒想瞧瞧她有什么本事,能在后院里掀出什么风浪?”
“无论郭格格有什么本事,都翻不出福晋的手心。”景嬷嬷说着,端起檀木茶几上的盖碗递给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左手接过盖碗,右手掀开茶盖撇浮沫,垂眸叹道:“这后院里有海格格那般的昙花一现,郭氏想争一争也好,总好过宋格格那般安安静静的都快被人遗忘了。”
景嬷嬷慈祥又心疼的看着乌拉那拉氏:“福晋怜惜旁人,却不为自己打算,一味的将王爷往外推。”
乌拉那拉氏笑了:“嬷嬷,这雍亲王福晋的位子谁也抢不走,我又有何好打算的?”
景嬷嬷索性将话说的直白些:“福晋还年轻,王爷常来常往,未必不能再度有喜。”
乌拉那拉氏喝茶的动作一顿,眸底蒙上了一层黯淡:“嬷嬷,弘晖去了那么多年,我若还能有喜,早便有了,这雍亲王府的世子之位,将来无论落在谁的身上,我都是不可动摇的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