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慕雪盈故意板着脸,见她眼圈立刻红了,着急着要上前,忍不住嗤的一笑,“你今天没给我绑垫子,跪得我膝盖都疼了。”
云歌破涕为笑,连忙去找化瘀的药油:“姑娘真是的,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愁眉苦脸也是一天,说说笑笑也是一天,何苦跟自己找不痛快呢。”慕雪盈凑在火盆跟前,就着炭火烘着冰凉的膝盖,欲待说出傅玉成的消息,想想又算了,说出来无非让云歌跟着担心,只要人还活着,没有认罪,别的都不算大事。
“姑娘,”云歌蹲在地上给她擦药,压低着声音,“太太已经输了,为什么姑娘不趁势坐实了过错,让老太太好好罚她,反而要拦着?”
“若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我自然会乘胜追击,但眼下不一样,她是婆婆,我不可能跟她决裂,姑爷更不可能。”慕雪盈道,“她始终都是长辈,我就算再占理,有孝顺二字压着,也成了不占理,最好是找到跟她相处的法子,井水不犯河水。”
就像韩老太太对黎氏,不喜欢就搬去西府,不要她站规矩,尽量少见面,这就是她们的相处之法。
“原来如此,”云歌恍然,“就怕太太体会不到姑娘的苦心,还这么一直闹。”
“家里做主的是姑爷,只要姑爷站在我一边,别的就都不用怕,”韩湛聪明,不像黎氏一笔糊涂账,容易被人挑唆,自己也想不清楚。韩湛正直,只要她处处为韩家,为他着想,不出差错,韩湛自然不会亏待她。慕雪盈思忖着,“太太再刁难,只要熬过这阵子,等案子完结也就行了。”
云歌顿了顿:“姑娘,到时候还是要走?”
慕雪盈抬眼,窗外的雪花已经变成雪片,纷纷扬扬落个没完,空气里带着下雪天独有的,清冽甘甜的气息。黎氏这一生气,肯定不会再让她去站规矩,今天竟意外有了大半天的空闲。笑着说道:“雪下得真好,待会儿咱们去收梅树上的雪,回头煮茶喝。”
她笑容轻快,让云歌沉甸甸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用力点头:“都听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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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湛到家已经是一更过半,黄蔚跟在身后,低声回禀:“大人,二爷私下见了夫人,跟夫人说了傅玉成的事。”
韩湛步子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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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雪声盖住了外面的动静,直到韩湛走到门前,慕雪盈才惊觉他回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夫君回来了。”
韩湛看见她被炭火温暖,微带着绯红的脸庞,火盆边烤着两只橘子,几段甘蔗,当窗放一只湖田窑的影青薄胎梅瓶,瓶里插着一支横斜旁逸的红梅,开了一两朵,藏在满室暖香里,不易觉察的香气。
她好像不怎么容易受外界的干扰,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况,总能让自己过得舒适惬意。
“冷不冷?”慕雪盈伸手替他解外袍,袍子微微发潮,是沾了雪的缘故,他眉毛上也有,被屋里的暖气一烘,化成细细的水珠,映着灯火,一闪一闪。
韩湛退开,自己解下来挂了,没有说话。
慕雪盈觉察到他不露声色的冷淡,这两天他明明已经接受了她替他解衣,也就让此时的拒绝显得分外蹊跷。“夫君。”
韩湛回头,她柔软的身体向他贴过来,指尖在眉尾处一拂,拭去那里的雪水:“很疼吧?”
韩湛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她说的是眉尾处的伤疤,很疼吗?应该是吧,但当时战情正急,根本无暇顾及,激战结束后他才倒下,昏迷了大半个月,险些丧命。
应该很疼吧,只不过当时是什么感觉,自己也记不清了。
迈步往净房去,唤着丰年:“取换洗衣服来。”
慕雪盈猜他是要洗澡,忙道:“夫君,我去取吧。”
“不必。”韩湛走进净房。
“那么我去备热水。”慕雪盈跟进来,净房备了洗漱的热水,但他要洗澡的话,肯定是不够的。
“不必,”韩湛抬眼,“你出去吧。”
背转身解衣,耳边听见衣摆窸窸窣窣的动静,她默默退在了门外。
眉尾处有点热,是她手指残留的温度,韩湛低垂眉睫,不知第几次想起黄蔚的话,韩愿私下里见了她。是为了傅玉成,她求韩愿打听傅玉成的事。韩愿表现得那么讨厌她,却起早贪黑,到处为她打听消息,而她。
宁可偷偷去求韩愿,却一个字也不曾问他。
拎起水捅,哗一声倒下来。
门外,慕雪盈闻声回头,透过门缝,看见他高举出屏风外,肌肉紧实的麦色手臂,水珠跳跃着自手肘滚落,鼓胀的二头肌让人蓦地想起那夜似被钢铁禁锢,丝毫动弹不得的感觉,心里砰地一跳。
随即又意识到,屋里没有没有热气,他用的是冷水。
忙道:“夫君,加些热水吧?天冷。”
韩湛回头,隔着屏风看见她低垂的后颈,耳垂掩在乌发底下,微微泛着红,她似是害羞,口中说着话,却并不敢回头直视。
这情形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来,韩湛沉声道:“不必。”
却在这时蓦地想起,是那夜,凌乱的记忆中曾有过她转开脸,极力躲闪的片段,那时候她的耳垂红得似要滴血,从凌乱的黑发里露出来,烫着他同样灼烧的皮肤。
他那时在做什么,让她如此惊慌羞耻?
哗啦,又一盆水倒下,慕雪盈守在门前,外面是热的,净房里冷,冷热交替,一阵阵透着凉风。他不冷吗?这样的大雪天,还用冷水洗浴。
忍不住回头,他恰巧弯腰舀水,慕雪盈模糊看见劲瘦的腰身,边缘清晰的肌肉,腰侧一条线延伸向下,被屏风挡住,看不见了。慕雪盈急急回头。
脸颊上火辣辣地热起来,那夜被远超出承受能力的力量和持久支配的恐惧让人有点双腿发软,深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绪。
那夜,不一样的,他明显不对。在清醒状态下应该不会那么可怕,毕竟这些天里他一直克制,沉稳,与那夜的放纵截然不同。
今夜时间还早,时机恰好,她该再试试。
身后有脚步声,慕雪盈回头,韩湛洗完了,衣衫穿得整齐,鞋袜也是一丝不苟,唯有头发披散着,发梢垂着未干的水滴。
冰凉的水气随着他的步子一齐扑来,慕雪盈心里一跳,连忙取下一条披巾:“夫君,头发得擦干才行。”
韩湛在卧房的春凳上坐下,她很快跟上来,挪了火盆在近前烘着,又在他身后站定,用披巾裹住他的头发。
韩湛淡淡道:“不必。”
沐发之后必定要擦干,还是年少时的习惯了,这些年在北境风餐露宿,早已将从前的讲究全都抛下。就像从前洗浴必定要密室、热水、洁净巾帕,根据时令配好的澡豆香膏,如今只需要一桶冷水,足矣。
“擦擦吧,天冷,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头疼。”慕雪盈握紧他厚密的头发轻轻擦拭着,轻言细语说着白日里的事,“夫君,今天家里出了件事,王妈妈在太太面前搬弄是非,蒙蔽太太,后面老太太发话,撵出去了。”
韩湛低垂眉睫,看着火盆里的炭火。
他早知道了,此事是黎氏主使,王妈妈无非是办事的小卒,但她这么一说,黎氏反成了被刁奴蒙蔽的无辜之人。
她一向圆滑,如此处理,自然是顾忌他与黎氏的母子情分,可祭拜时他也在场,她大可以向他求助,由他出面为她作证,她却选择自己解决,是自信能够应付?还是与她绕开他向韩愿求助,同样的原因。
耳廓上一暖,她手指不经意擦过,头发与披巾摩擦,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她纤长的手指插进来,自发根处拢住,又轻轻按压头皮。
一股说不出来的放松,让人不由自主闭了眼睛,身体也微微后仰,春凳低矮,她俯着身子向他凑近来,高度不经意间吻合,韩湛蓦地感觉到异样的柔软。
好似突然之间,埋进了云端。韩湛睁开眼,看见一缕湿发黏在她锁骨上,顺着她身前的起伏蜿蜒而下,她脸颊泛着红,长长的睫毛忽地一颤。
韩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夜模糊的印象翻涌而来,也是这样软,随着掌心成任何形状,又会迅速恢复原本的模样。那个放纵混乱的夜里,他醒来的时候,像有只雏鸟卧在掌中,毛羽轻拂,嫩红的鸟喙轻啄着手心。
“夫君,”慕雪盈对上他幽暗的眸子,心里又是砰的一跳。他也在想着吗?那夜的情形。他目光里有暧昧,神色却又是清明,就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此时的亲昵是为了什么,“如今院里没有管事妈妈,我想着请钱妈妈回来,夫君觉得呢?”
韩湛起身。
他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提议,她必是打听过他是钱妈妈一手带大的,情分不一样,有意来讨好他。聪明,圆滑,心思缜密,善于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为自己争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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