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是文案三组组长的信息:“宝贝儿下班没,来9楼喝一杯。”
一条来自妈妈:“那个小伙子怎么样,看中的话我和人家说一声。”
温葶抓着蓬松的头发从床上坐起。
文案策划美术三个团队楼层挨着,通用一套休闲设施,自己在公司洗澡,大概被文案的人看见了。
Ashley知道了她在公司,开年大家都不忙,时间也不算太晚,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温葶只得回复:“在护肤,等我一会儿哦亲爱的。”
回完这条,她把刚解开的内衣重新穿上,给睡裙外面加了件开衫,拿出化妆包简单描了眼线、上了染唇液。
瞥见刚洗完有点炸的头发,她实在不想又烫又涂精油的折腾,编了鱼骨辫做遮掩。
她确认自己还看得过去,拿上手机匆匆出门。
Ashley不仅仅是文案三组组长,还是策划总监的外甥女,策划总监则是绿森游戏副总裁的表弟。
四舍五入,副总裁是Ashley的表亲娘舅。
有这样的关系,别说她有可能是姛,就算她是跨性别者、是扶她,温葶也义不容辞和她成为朋友。
十一点过五分,九楼的绿森酒吧里人数不多,刚复工,项目不忙,有家的都回家了,没家的也没什么需要用酒纾解的压力,只有吧台上坐着两个男同事。
靠窗的卡座里伸出一截漂亮的小臂,Ashley冲门口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腕上叠戴的玫瑰金手镯折出奢靡的华光,“Windy,这儿。”
温葶喘了口气,平复呼吸。
她朝卡座走去,看着Ashley一身黑的紧身裙,海王大波浪上的挑染又换了成了白色。
座位前已经放了杯起泡酒,Ashley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朝她示意,“给你点的,助眠。”
要不是因为来这里已经睡着了的温葶:“哎呀,你也太贴心了。”
“你那小辫子真可爱。”Ashley歪了歪头,“像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一点儿都看不出29了。”
“干嘛呀,”温葶捧着酒杯瞋了她一眼,“今天一个个都拿我年龄说事。”
“嗯?还有谁?”
温葶兴致缺缺:“Cathy。”
Ashley诧异:“她在年龄上有什么可和你说的。”
“算啦,”温葶笑笑,“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怎么了,大半夜地在公司喝酒。”
Cathy确实没说什么,她只是想让Ashley知道自己和那个女人不对付。
“我也没什么事,”Ashley捻着酒杯往后靠去,“写不出来,烦而已。”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温葶问,“想出去走走吗?”
Ashley刚开口,温葶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锁屏上跳出新消息
妈妈:这么晚还没下班吗?
妈妈:下班了回我一下
Ashley看见了,抬抬下巴,示意她回消息。
温葶叹息,解锁后简短回复:不感兴趣。
她对着Ashley歉意地笑了下,正要继续聊,一通语音电话追了过来。
“没事,你接。”Ashley主动扭头,看向窗外的夜景。
温葶挂断的动作就此打住。
她调低音量,刚一按下接听就响起急躁的女声:“怎么又不感兴趣了?过年在家的时候,不是聊得挺好吗?”
温葶扫了Ashley一眼,压低了声音无奈回道,“我那是客气呀。”
“你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都三十了,我和你爸出去都被人笑话。
“算妈求你了,咱三十岁不说结婚,能不能订个婚啊。”
“……”
“我知道你有想法,你要是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说你什么,可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才下班,这工作是头牛都扛不住。你说你这么拼,你赚钱了吗?啊?
“我和你爸还有个三层楼房,你呢,这个岁数还在和陌生人同居,这万一室友是个坏人,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葶啊,你弟弟结婚、妹妹生孩子就够家里忙了,你让我和你爸省点心行不行,一晃三十了,感情和事业你总得抓一个吧。”
温葶揉了揉太阳穴,庆幸自己关小音量的先见之明。
“我要睡了妈。”她说,“过两天我和你聊啊。”
“刚接我电话就要睡了?嫌我烦?”
“……没有。”
“我和你说,你妹妹下周预产期,到时候坐月子,你当长姐的去帮帮她。”
“我哪有空。”
“正好你可以练习一下,省得轮到自己时手忙脚乱。”
温葶瞥了眼Ashley,“他们小两口刚生孩子,婆婆也住着,我去了住哪?”
“他们客厅不是沙发床吗?再不行,你和你妹妹睡,让你妹夫睡客厅。”
温葶忍无可忍:“这合适吗!”
“哎呦,人家都不嫌弃你没结婚没经验了,你还嫌弃上了。弟弟这边造房子你是指望不上了,你亲妹妹的事你也不管,真要我们两个老的两个城市来回跑啊。没多累的,人家婆婆也在,又不是全靠你一个。
“对了,你看不上家里的小伙子,就让你妹夫给你介绍个首都的男人啊。”
“……”温葶深深吸气,“行了,我知道了。”
“去人家家里勤快点啊,和人婆婆说点好话,别让人笑话咱们的姑娘不会做事。”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温葶勾起耳边碎发,“刚说哪了。”
Ashley抬眉,“看起来,你现在要比我烦了。”
意识到电话声音还是太大,温葶笑道,“我妹妹好说话的,打点钱过去,会帮我圆场。”
“那她婆婆呢?”
温葶弯眸,“……一样的,她也可以帮我圆场。”
那笑里混着不自知的涩然,看得Ashley心生怜爱。
她兴致盎然:“温…Windy,你为什么不结婚?”
温葶摩挲了下手机,“我们这儿大龄未婚的不都一样么,看惯了纸片人,凡人怎么入得了眼呀。”
“说的是。”Ashley抬眉,对她摇了摇酒杯,“干杯。”
温葶弯眸,“干杯。”
这通电话并没什么特别,可它一字不漏地出现在了恣意自由的Ashley面前,让温葶有些说不出的难堪。
喝倒十二点半,她微醺地回房,倒在公司休息室的单人床上。
辫子没拆,她撑着意识确认了明早的闹钟,后又在半梦半醒间蹭掉了难受的胸罩。
床头的小灯播撒着静谧的暖光。
脱去内衣时,温葶意识朦胧地瞥见了这抹光芒。
那点难堪被床头灯驱散,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首都的中心,而非落后的村庄。
就着那标准化的睡眠光,她沉恬入睡。
不大的休息室归于沉寂,只余清浅的呼吸,和大厦外偶尔的车流声响。
这个一如平常的夜晚,当时间迈过凌晨两点,温葶枕头边上的手机兀地亮起。
锁屏自动解锁,无人操作的手机弹出了通讯界面。
从第一个对话框开始,聊天记录飞速滚动着,从最新的对话一直滚到最早的记录,滚速快得肉眼跟不上,只有绿白色两色的对话气泡不停交替。
当所有聊天记录滚动完毕,手机相机倏被打开,先是后置摄像头,又换为前置。
昏暗的天花板出现在屏幕里,镜头拉近,又拉远,不甘地切换了几次,始终只能拍摄到空空荡荡的天花板。
这之后,所有应用程序都被关闭。
手机桌面只余右下角的Q版小人。
美人榻消失,他笔直站着,面无表情。
啪——
整个屏幕暗了下去。
……
醉得不算厉害,第二天一早,温葶醒来没什么不适感。
和女人喝酒不会有什么委屈,绝大部分会在她的感到不适前结束,哪怕是和Cathy喝,都不会不舒服。
收拾了一下,温葶拆开绑了一晚的鱼骨辫,头发变得弯弯曲曲,她用手指松了松,让弧度更自然些。
今天是周五,有总结例会。
云鹤唳的流水很高,会上八成要提她的名字。温葶由此穿得正式了点。
一上午和动画特效还有策划对接了两个小会,有位居家的专员联系不上,其中一个会议暂缓。
下午看了眼组内的进度,四点整理好资料,温葶带着组里的两个小孩去了美术团队的大会议室。
她有点心虚,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五个组员三个都旷工了。
这事她白天还不知道,上午开会没怎么注意办公室里的情况,中午以为人家出去吃饭了,直到开会前朝朝问她:“Windy姐,今天咱们请假的有点多啊,他们都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