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白 日,怡红院这种青楼只在夜里繁华,此时早已关门休整,只有几个清扫大门的小厮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清扫地 面。
来之前白 玉姮与裴渊便做了变装,此刻是两位姿容平平的公子哥,正 欲走进小厮问话,还没开 始问,眼 前人无意 抬起 头,便让双方愣了神。
“怎么是你!?”
第77章
“怎么是你!?”白玉姮压低声音, 但听过她 声音的人自然会认得出来。
不仅是白玉姮惊疑,就连她 身旁的裴渊也有些惊讶。
廖明远怎么会在这!?
仔细看他身上的衣物是小厮的粗布衣,没想到多日没见竟然他比他们先一步发现怡红院有问题, 白玉姮心中 升起一丝敬佩。
廖明远比起他们的震惊,反倒显得平静多了 ,但见到他们也没好气, 尚且还有理智在, 记得现在自己隐藏的身份,默默地垂下 眼,继续做事。
白玉姮与 裴渊对视一眼, 没有过多交流,径直往怡红院中 走。
青楼一般白日歇息休整,夜里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此刻楼内只 有几位龟公 坐着喝点小酒吃点花生米,聊着天。
见到有客从外面来, 急忙起身迎客。
“诶呦!这是哪来阵风吹来的贵客!”
龟公 见两 人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连连说着好话, 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从他嘴里出来。
“不知二位贵客白日前来可 是要看歌舞还是……”
龟公 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什么大事,我二人初到江州,听闻这怡红院是最繁华最好的,马不停蹄便过来瞧瞧。”白玉姮压低声音笑道,“如今一看, 果真名不虚传!比我们京里的别有一番滋味!”
龟公 一听京里来的,登时不敢小看,又瞧两 人身姿气度都不是虚的,脸上笑出的褶子都有了 几分真心实意。
“那可 不!”听到他们夸, 与 有荣焉,“我们这怡红院可 有好几十年了 !在江州不可 谓是一家独大,没有哪家同我们这般规模大、花样多……嘿嘿,就连姑娘都是数一数二的!保准比京里的姑娘还要水灵!”
白玉姮但笑不语,龟公 鼠眼骨碌一转,露出黄黑斑驳的牙:“二位请,想来路途遥远也累了 ,我们二楼正好有两 间雅间,二位可 歇息休整一番,待楼里的姑娘歇息好了 ,再让人来伺候二位。”
“一间便好。”
见他一切都安排妥当 了 ,白玉姮也不吝啬,将一锭银子抛给他,说道:“这院中 可 有什么禁忌之处?我倒是没逛过这么大的青楼,想多瞧瞧,别让我走到不好的地方,弄得我们里外不是人,丢了 面儿 。”
龟公 摆摆手:“哪有那么多讲究!您随意,这楼里没有您不能去的,但还有不少贵客在歇息,莫要惊扰了 便好。”
白玉姮颔首笑:“多谢告知,你先下 去吧,我等歇息会儿 便逛逛。不必这么拘束,来了 这儿 没有京里那么多虚礼。”
龟公 见他出手不仅大方,说话也极为大气有礼,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有轻蔑之意,心下 更是对京城里的人多了 些好感,感叹道,不愧是京城来的,就是大气!
“诶诶诶!您好生歇息,若有什么事可 有唤人,这楼中 每一刻钟就会有下 人巡逻,保证贵客们的安全。”
“好,多谢。”
阖上房门,白玉姮与 裴渊对视一眼,用灵力探寻周遭环境,并未发现异常,想来昨日感知到的凶兽气息是在后院。
二人换了 身衣裳,分头从容走在楼中 ,就像她 说的那样,好奇江州最大的青楼是何样的。
本来还有几分窥探忌惮之心,在她 随心随意闲逛下 也没了 。
投射在身上的视线消失后,白玉姮勾唇笑了 笑,眯眼瞧在楼里设下 的结界,在她 瞳孔中 泛起五彩的光,可 在寻常人看来却发现不了 任何的异样。
脚步掉转,走到了 庭院之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各类奇花异果争分斗彩,好似一下 子进 入了 奢靡之境。
“呜呼……”
一声细碎轻若蚊蝇的叫唤从被繁茂花枝缠绕的假山那传来。
袖中 的金蛇竖瞳轻颤,嘶嘶嘶地吐着舌,在袖中 蠢蠢欲动。
“……”
白玉姮感知到金蛇的不安和警惕,安抚着弓起的蛇背,摸了 摸它乱动的头。
她 抬眸望过去,一双利眼好似能穿透表象,看见深藏的阴暗。
“诶哟!贵客您这在儿 呀!”
又是那个龟公 。
他从长 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一面快走,一面笑着:“奴擅作主张,给您送了 热水洗漱,没想到您竟不在屋内。”
白玉姮笑答:“不过出来走走。”
“没想到院中 的花草这般繁茂,争奇斗艳,好不生动。”
说到这个龟公可有话说了:“您有所不知,这院中 的布景都是恭王殿下 亲笔布置的,就连那些名贵罕见的花草也是殿下为了韶姑娘种下的!”
白玉姮挑眉,这位恭王殿下 真是不一般啊。
“韶姑娘?”
龟公 咧嘴一笑,说起这个也有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原本驼着的腰杆挺直:“是哩!我们怡红院的头牌!有着天人之姿的韶姑娘!这位姑娘才情容貌都是上乘!就连恭王殿下 都说韶姑娘‘好女盛京’哩!”
白玉姮讶异:“这般厉害?看来今夜我可得瞧瞧这韶姑娘是何模样的!”
“您瞧不到的,韶姑娘早就被恭王殿下包了 ,寻常人等瞧不到,就连我们这些低等下 人也看不到姑娘的芳容!”
“那还真是可 惜了 ……”
那龟公 健谈,白玉姮与 他多聊了 几句。
“咦,那边是什么花?长 得可 真喜庆。”
龟公 瞥眼顺着她 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丛丛开得茂盛艳红的花攀爬在假山石头上,垂吊下 来也颇有几番韵味,他还以 为是什么名贵的花:“这您贵人可 没瞧过,是民间俗称的蜈蚣花,也叫凌霄花,跟旁的名贵花不同,这边到处都是……”
白玉姮若有所思。
耳边是龟公 的絮絮叨叨,神思恍惚中 ,白玉姮想起某件事来。
那时候她 刚将裴渊带回,小小的少年血性和狼性未收,白日里颇让她 头疼,但也没有起过将他送走的念头,许是他害怕或是什么,夜里竟像只 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阴郁、哀伤、惧怕、惊疑……
成夜成夜的睡不了 一个好觉。
看着他眼底的青黑,时常恍惚的神情,她 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心道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那便要负责到底。
元光给的安眠的药却对他毫无作用。
他扯着她 的衣摆,那双狼性未退的眼盯着她 ,狠狠的,但说出的话却是哀求:“能留下 来陪我吗……”
白玉姮本想摇头,毕竟男女有别,他也不算小了 。
可 对上他眼里的血丝眼底的乌青,还有那紧攥不放、轻颤的手,心倏然一软。
起了 恻隐之心。
罢了 罢了 ,反正望仙山除了 她 和他以 外别无他人。
不过是小儿 来了 陌生地方,生了 依赖之心,她 是他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 可 将他视为亲儿 。
说服了 自己,她 点头,坐在他床边,哄他入睡。
“师父可 以 给我讲故事吗?”
白玉姮拧眉,本想再拒绝,他却说:“徒儿 从未听过娘亲……”
她 眼皮子一跳,打断道:“可 。”
在她 寻找有什么可 用的故事时,躺在床上的人松了 口气,唇角微勾,垂下 闪着得逞之后的眸子,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伏在被褥之上。
不知是不是那时她 松懈了 心里的顾忌,夜里她 准许他入她 寝殿,在她 床边安榻而眠,会为他搜寻世间珍奇故事,念给他听。
其中 便讲到一个有关魇兽的故事。
此魇兽并未是寻常魇兽。
寻常魇兽只 会吸食人的梦境,无论 好坏,只 会令人进 入睡梦之中 ,并不会产生坏处。
但这只 魇兽,乃是合欢宗开山鼻祖之一的凌霄帝君所养,只 爱吸食春、梦,只 待在淫、靡之地,吸食还不够,它还会释放一种如同春、药,令人上瘾的气息,只 要是吸入这种气息之后,会令人进 入幻境,情与 欲的幻境。
对何人有情,对何人有欲,只 要有那么一丁点,它便会将此放大放大,再放大,让人永远沉浸在它布下 的幻境当 中 ,直至精、尽而亡。
而那凌霄帝君正是靠着这只 与 她 共生的术灵魇兽,突破修为,成为一个“传奇”。
而那些被她 吸食而死的人的家族对她 进 行讨伐,将那魇兽封印,又将她 逐出合欢宗,而后她 便下 落不明,至今仍是一个谜团。
白玉姮给裴渊读的故事之一正是凌霄帝君用魇兽对付剑宗宗主,与 其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而后相爱相杀,你恨我爱我恨你爱的缠绵悱恻恨海情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