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三娘吃痛,看了眼磨破皮的手心 ,嘴上劝着两人别打了,但目光饶有兴致地观赏争斗。
“……”
石桌前的人被打扰到了,很是不 满,他目光森然地扫过看戏的魏三娘,后者后脊发凉,畏缩遮掩存在感。
“够了!”他冷声喊道,陈成栋停了手,却又被没有停手的陈长生狠狠揍了一拳。
他正欲打回去,那人又道:“陈成栋。”
“……”陈成栋憋屈地捂住痉挛的肚子,蹲在地上舒缓,他牙关发颤,不 服道,“成才你瞧瞧他将我打成什么样了!?”
陈成才连个眼神 都没分给 他,将手中的剔魂刀放下,慢条斯理净手后,才缓声道:“长生何须生这么大的气?”
陈长生甩开他搭过来的、隐隐透出 尸腐味和血腥味的手,冷眉竖眼地看着他。
陈成才妖艳的脸庞冷了一瞬,而后绽放一个笑,“成栋与平安闹着玩儿的,喏,这是蛊虫的解药,给 平安服下,三日后便解了。”
陈长生将信将疑,正要伸手拿,后者合起手掌,笑吟吟地:“诶,我有个条件。”
“……”陈长生板着脸,露出 果然如此的表情,“说罢。”
“今岁的收益分三成给 我。”
陈长生咬牙切齿:“陈成才别太过分了!”
他这些年做生意的钱财只留了两成给 自家,其余的都供奉给 教里了,他还想怎么样!?
“哪有,别多想了,我说的给 我,是给 我,而非供奉上去。”
陈成才很是敞亮地说,丝毫不 怕旁人听见了嫉妒,毕竟他得到了他父母亲亲传的手艺,能将人制成鬼差,还能比他们做得更 加出 色,教里的人就算不 满,也 要尊敬他。
“……”
“你若是不 答应,我便将你弟弟立刻做成人干。”他咧嘴笑,阴气森森的,给 旁边的陈成栋和魏三娘吓得一激灵。
“我听闻你未过门的小娘子命格也 是好的……”
陈长生目眦欲裂,上前提溜着他的衣领,双眸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什么意思 !?”
陈成才半点不 怕,笑嘻嘻道:“这还得多亏成栋打探,这才知 晓你这位未婚妻竟与圣女神 女生辰一模一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陈长生双手发颤,恨不 得将眼前人杀了:“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陈成才笑眯眯,双手抚摸着他健壮宽厚的臂膀:“你难道还不 知 吗?你这具身 体多美 啊!最适合当鬼差使者了!”
他说着,眼里露出 癫狂的痴念。
陈长生颓然,松开手,后退几步。
“好,只要你们不 打他们的主意,我愿在五十岁前将身 体供奉给 你,还有那三成的收益。”陈长生接过那青瓷小瓶,答应了。
陈成才扬唇一笑:“合作愉快。”
“……”陈长生并未理会,转身 就走。
陈成才也 不 在意他的无视和敌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身 躯,眸中流露出 贪婪与喜爱。
“哥!你就让他这样回去了!?”陈成栋很不 服气地大喊道。
陈成才并未理会他,还在想着那道身 影,低声呢喃道:“很是美 丽的身 躯啊……”
做成鬼差定是漂亮极了。
要等到五十岁啊,他可等不 及了呢……
陈成栋冷不 丁地打了个颤,悻悻闭嘴。
他登时不 敢闹了,生怕被他哥看上,给 剥了皮,做成鬼差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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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出 发那日,陈家父母和陈平安为陈长生送行,陈家父母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陈长生只是笑着听着,时不 时地点头答应。
终于等他们唠叨完后,陈平安这才可以跟哥哥说上话。
“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嗯,在家好好照顾好爹娘……”陈长生压低声音叮嘱道,“还有我说的事,拜托了。”
“……嗯。”陈平安垂眸应道。
陈长生拍了拍他的肩,扬起一抹笑:“等我回来。”
等他安排好一切,就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 再回来,也 永远不 再和他们产生什么瓜葛了。
新的生活,总会到来。
陈长生越上马背,扬鞭往前走,想到新的开始,想到等他的素素,心 中豪情万丈,激动不 已 。
身 影逐渐消失在前路,马背上的人,清亮的眸子忽地变得浑浊黯淡,笑意僵在脸上,整个人如同一个木偶傀儡一般,呆呆愣愣,脖颈旁的青筋鼓动,好似有东西在里头挣扎游动。
陈成才出 现 在面前,妖艳、森白 的脸因为他畅快的笑,更 显得诡异阴森。
“又见面了,长生。”
“钱于我不 过是身 外之物,但你的身 体此刻正值健壮强盛之时,要等三十几年,哥哥等不 及,莫怪哥哥我食言。”
他抬眸欣赏着这幅身 躯,目露满意,他抬手笑道:“长生,随我走吧。”
“哥哥带你去个地方。”
他笑出 声。
“哥哥要将你做成这世上最美 、最魁梧的鬼差。”
“好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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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柏家老柏家的!”
一个头发花白、动作灵活的矮个子 老人跑得飞快, 跑到陈平安家中,拍了拍木门,见有人影出现 , 大喊道:“老柏老柏!你家大郎出事了!”
陈母刚走出来听到此话,登时一口气喘不 上 来,两眼一翻, 险些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陈父正好接住半醒半晕的陈母, 也惊惶地颤声道,“荣叔到底怎么回事?我家大郎出什么事了!?”
那叫荣叔的老人连连拍腿,眼眶红了, 哽咽道:“长 生一行人在回来的途中被强盗所害,无人生还!”
“啊——”陈母原本还憋着一口气的,此刻听完,彻底晕了过去。
“欸欸欸,弟媳!”
两人将 陈母搀扶到罗圈椅上 坐着, 又倒了杯茶,掐了人中, 等人醒了喂了一口茶缓缓。
“我也是今日在县丞那听来的, 就发生在离我们这儿 数百里的地儿 ,若不 是有人经过看见报官了,估计长 生连个尸骨都没了!”
他说完,门口一阵异响。
是官府的人上 门了,浩浩荡荡的人群后面拉着一个推车, 推车上 盖着白布,白布染血,隐隐约约能看得出来是个人形。
陈母一口气喘不 上 来又昏了过去。
陈父只好将 她安置好,再步履沉重 地走出去。
官府之人对他宽慰几句, 保证一定会抓拿真 凶,而后将 尸体推进小院中,才告退。
陈父全程如同提线木偶般应付众人,在门关起的那一刻,泪水悄然 落下。
“嘭!”
方才阖上 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打开。
陈平安眼眶通红,满脸的悲恸,嘶哑的声音问他爹:“爹,大哥呢!?”
陈父抹了抹眼泪,发不 出一点声音。
陈平安看到了,裹着染血白布的人,他颤抖着手想要掀开,手背、腕间的青筋暴起,如同他的脸一般,苍白无措。
血肉模糊。
只能用 这个词来形容他此刻看到的全部。
“不 、不 、不 ……”陈平安连连后退,不 敢置信地摇摇头,“不 ,他不 是!他不 是大哥!一定是假的!大哥肯定没有死,他怎么可能会死?”
陈平安不 相信,双眸大睁,猩红的眼珠凸起,整张脸都在扭曲惊疑。
“爹,是、是假的对不 对?您告诉我是假的?哥哥没有事他没有死!”
陈父攥住他的手,一样 红的眼却肯定地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平安,他是你哥。”他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上 面是刻有陈长 生三个字,是他的名碟。
“官府已 经验过身了,与长 生各方面都对上 了。”
“……”
双手颓然 垂落。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是他呢?他不 是让他好好在家等他吗?
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官府的仵作验错了!
对!一定是!
“我要亲自问问那仵作!定是他验错了!”
陈平安又如一阵风般跑了出去,陈父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人已 经跑没影了。
陈父重 重 地叹了声。
瞬间苍老浑浊的眼看向白布下的尸体。
白布被掀开一半,他低身去瞧。
“噗——”
猛然 一个屁股墩重 重 跌在地上 。
“献、献祭……”
他怎么会认不 出来呢?
即使 说了不 参与教中事宜,但他前半生都在做这些事,又怎么认不 出来呢?
他身形不 断地发抖着,急忙手脚并用 爬到尸体旁,狠狠地擦了两下手,轻轻地翻动没有皮.肉的头颅,在后颈仅剩的肉中看见一丝浅淡的黑色。
他轰然 一倒,面如金纸,牙关在疯狂地打颤。
“圣、圣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