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有缘分了!”商素满脸的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两 兄弟的异样。
直到三人同 坐在一起吃饭,商素才后知 后觉二人之间气氛异常的沉闷,竟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自己摘喋喋不休。
她虽疑惑,但毕竟在这个家不算熟稔,便安安静静地用膳。
正好用完时,陈母拉着她说话,陈长生默默地看了眼,最后将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早已长得 高大沉稳的弟弟身上,目光复杂,对他道:“平安出来,哥哥有话要跟你说。”
“……”陈平安默然一瞬,心里好似猜到了什 么,有种想要与他摊牌的激动与快意,点点头,“好。”
第44章
“……”
兄弟俩相互对视, 却没有一人先开口 说话,并肩看向远处快要落山的红日,良久之后, 陈长生才道:“后日我要出 余陈郡一趟。”
陈平安一怔,没有想象中的问话,心 里那股子气一下子瘪了下来。
“去哪?”
他放空神 思 , 如同以往他要出 远门时的轻声询问:“嗯, 要去多久?”
“去荆州,有个买卖要谈。”陈长生远眺,“大概半个来月吧, 尽量早些回来。”
陈平安颔首。
忽而兄弟俩静了下来,陈平安想积攒一股气,但看着大哥的脸庞又说不 出 来了。
罢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陈平安第一回陷入了纠结之中,说了他能改变什么?
如今正屋中双方至亲都在谈论着他们的婚事, 单凭他与她短短的几日相遇相识,能抵得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且还没说商素对他是何看法, 但既然能答应这门亲事, 说明她确实 是中意他大哥的。
陈平安垂下眼眸,头回觉得有些事情不 是靠争能争来的,他哥哥也 不 会像小时候那般,只要他看上,他要, 他便会拱手相让。
“家里,”陈长生拍了拍他的肩,瞥见他脖颈到耳根后的那一点红痕,怔了一瞬, “就靠你照看了。”
“我知 道了,哥。”
陈长生复杂的眼看着弟弟已 然成熟,俊朗的脸,几番欲言又止。
“她那……”
他开了个头,陈平安就心 领神 会猛然抬眸看他。
陈长生一噎,敛下情绪道:“她们孤儿寡母的,你是家里的男人,好好护着她。”
“……”陈平安没应。
“平安?”
陈平安略带复杂地瞧他:“哥哥当真要我照看?”
他话说得这般明显了,他不 至于听不 出 来,两人都是聪明人,何须再摊开得明明白 白 地讲?
“好好待在家中,待我回来……”他顿了顿,拍拍他的肩,“一切待我回来再说。”
“……好。”
两人相视无言,只在外头呆了一会儿,便进屋内。
正巧陈母也 同商素说完话了,商素瞧着陈长生,二 人眉眼交汇,一前一后出 了门。
陈平安想跟上去,却没有任何的借口 。
商素上了马车,陈长生立于马前,对她道:“我这回走半个月,半个月后就回来。”
“好。”商素眼底露出 一点不 舍,“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陈长生舒眉一笑,眸里的灿烂光辉遮掩了眼底的悲恸。
目送商家人离开后,陈长生敛下笑意回屋,等夜色渐深时,一身 黑衣、披着黑披风的陈长生悄然离开家。
夜风微凉。
“叩叩叩——”
“来了来了~谁呀,大晚上的敲那么急,还让不 让人休息啊~”
一位风姿绰约、面容姣美 的女子扭着水蛇腰,不 耐烦地打开柴门,原本怒火燃烧的脸见到来人俊朗温和的脸,瞬间如春风化雪,冰雪消融。
“哟~稀客呀,不 知 小长生半夜来寻我这个寡妇所谓何事?”她娇媚媚地冲他抛了个媚眼,举止轻浮。
陈长生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语气不 容拒绝道:“魏三娘,我来寻陈成栋。”
“诶哟,长生你这话说的,陈成栋一未婚男子,怎么可能来我这?且我一个孤家寡人的,哪有什么人在?”魏三娘娇嗔,“长生你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了,我三娘的名节可不 保啊,你可对我负责?”
美 眸流转,却被眼前人熟视无睹,他冷下声音:“既然不 在,那我便去他家中寻了,你也 不 想让所有人都知 道吧?”
魏三娘掩嘴一笑:“长生真爱开玩笑,不 在便是不 在。”
“……”陈长生也 没想到魏三娘嘴这般硬,那点子耐心 也 快耗尽,他冷声道,“你是想让他们的计划毁于一旦?”
魏三娘眼皮一抽,瞬间换了个嘴脸。
“诶呀,人家在同你说笑的嘛,莫要生奴家的气嘛~”
陈长生拨开她依靠过来的身 子,抬脚跨进院中。
“这边请~”魏三娘笑眯眯地为他带路。
二 人走至后院,站在一口 枯井旁,魏三娘挪开上面陈放的干草,二 人一前一后跳入井中。
走过幽暗的小道,视野逐渐开阔,一个地下宫殿在眼前展现 ,正中间是一个宽阔的平地,平地往四 周延展开是一层层向上的石阶,每层石阶上飘悬着一个巨大的、被架子撑起来的“人”。
陈长生多看了眼都觉得鸡皮疙瘩都冒了出 来。
这些都是他们要复兴的兵士。
每个到了一定年纪就要自愿奉献□□和灵魂给 弥勒圣女的人。
那些人全被制作成了圣女的使者,来自阴间的鬼差。
而他们在的入口正对着一面飞天幽冥、锁魂厉鬼、诸民叩见圣女的壁画和浮雕,画面诡异鲜亮,栩栩如生。
陈长生深吸一口 气,同魏三娘绕过沉睡的鬼差,入了另一个门。
石门后,陈长生正在找的陈成栋立在一个石床前,石床上躺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双眸紧闭,眼周的肌肤干裂萎缩,凹陷入眼眶之中,而旁边有一人正拿着剔魂刀分离他的皮肉。
“成栋。”
陈成栋回头,见是陈长生,嘻嘻一笑:“长生哥怎的有空来?陈叔不 是一向反对你们哥俩靠近我们这儿?”
陈长生充耳不 闻他话中的打趣之意,直接同他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跟你说,放过平安,不 要将主意打在他身 上。”
陈成栋咧嘴一笑,门牙少了一颗,很是明显,陈长生愣了愣,未发一言。
“你也 瞧见了?”他指了指空洞的牙,“你的好弟弟干的,为了一个女人。”
“……”
他趾高气昂:“想必你也 知 道那人是谁了吧?”
陈长生不 语。
“陈平安虽是秀才,但他还是我们神 教的一员,他有义务为我教复兴奉献自己!”他面露得意与癫狂,指向躺在石床上任人鱼肉的人,“陈瞎子,你瞧,虽未到五十五,但为了我教复兴,自愿向圣女供奉自己的□□和灵魂,等成才处理好他的尸体后,他便能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上的鬼差了!”
“……”陈长生眸底闪过一丝惧意,心 道陈瞎子才不 是自愿的,是因为撞破你和魏三娘的苟且,这才被迫成为供奉的对象。
“所以你就故意装醉,在我面前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怒平安?”陈长生猜到他的意图,因为有钱知 县的暗中窥察,他们一村的人都不 敢轻举妄动,只能假借各种由 头将村中的“适龄”人口 ,制成鬼差。
而作为圣女座下四 大使者,却未能寻到适合的人选,但陈平安的出 生却令众人兴奋,他的命格极为适合。
但他父母亲不 想让他们参与进来,早就没了复兴的念头,只想好好活着,平安长生地过完此生,所以在他们年幼之时便用了各种方法,使他们未受神 教的荼毒。
以致于他们被洗脑的症状轻过陈成栋他们。
可他们并不 想放过这样好的命格。
“是啊,”陈成栋漫不 经心 道,“陈平安这个疯狗,还是像儿时一样冲动,一激就发怒咬人。”
陈成栋摸了摸唇瓣,还能感受到那股刺痛。
“所以,我故意说出 来让他发怒,趁此将噬魂的蛊虫钻进他的脑子里,等到时机成熟,他就能为我们所控。”
陈长生双眸发红,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怒声道:“谁给 你们的胆子敢对他动手!?”
“呵,陈长生,别以为你为我们教供奉点钱财就当自己是老子了,他的宿命就是如此,我不 过是提前将蛊虫放进去,又还没发作,你急什么?”
“你!”
陈成栋欣赏似的打量他的怒态,低声凑在他耳后道:“谁让他踏马的惹了老子!”
陈长生怒极,直接将人撂倒,狠狠一个拳头打上去,将他另一颗门牙打断。
陈成栋呵笑,吐出 一口 混着血的唾液。
一颗发黄的牙躺在血液中。
他双眸发狠,甩开上前查看的魏三娘,进行反击。
二 人水灵灵地在里面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