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听见称呼,有些好奇。
绍桢飞快道:“我找你家大爷。”
冯琦便很自然道:“二爷随我来。”
绍桢正要跟上,官兵有些迟疑,却不敢这么直接伸手拦住,只道:“这位大人还没过盘查……”
绍桢抢在冯琦前头说话:“我有急事要见哥哥!”
啧,连哥哥都喊了。
冯琦心想该不会是总算想通了,来和好的?赶紧道:“他用不着,出事了我来担责。”
冯琦可是傅都督最看重的护卫之一,都这么说了,官兵便不再阻拦,绍桢顺顺利利进去了。
这院子十分开阔,里面更有很多官兵把守,冯琦没有多问,直接带着绍桢到了一间堂屋。
门口还是有官兵,但见是冯琦亲自带着,也没多话。
外间坐着个几个不知品级的军爷。
绍桢跟进了内间。
傅成穆正坐在案前看一本帖子,只以为是下属,头也不抬:“什么事?”
绍桢觉得自己是来求东西的,态度要好一点,便说:“哥哥,是我。”
傅成穆立刻抬头,果见是绍桢,边走过来边说:“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语气很关切,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绍桢却掩饰不住急切了:“你滴血验亲的方子还在吗?能不能抄一张给我?”
傅成穆笑意凝固:“你还怀疑咱们的关系吗?”
绍桢喉咙发哽,用力摇头:“不是,我有急用。你能不能借我?”
傅成穆与她仅有的几次相处,从未见过她如此焦急,忙道:“当然可以,只是方子在府里,药材也挺难配的,上回被我用完了。”
“没事,有方子就行,我自己去找药材。我能不能现在就去你家拿?”
这么急?
傅成穆忍不住问:“是出了什么事?”
绍桢还是摇头,语焉不详:“我也说不准,只是有点怀疑,不好说。”
傅成穆没有再问,只道:“那让冯琦回去拿方子吧,你在这里等会儿?”
绍桢哪里等得下去,不做些什么,心里的恐慌都要将她吞噬了。
“不,我跟他一起过去。”
傅成穆便让冯琦带她去后面的马厩挑马。
出了左军府,冯琦在前带路,两人快马穿过街市,不消两刻钟,便到了傅家。
绍桢没有进去,只在巷子里等候,没多久冯琦就出来了,递过来一张墨都没干的纸。
绍桢快速扫了一眼,通共十来种药材,标明了用法,只有谷星草、丁怀藤、红鹤灵芝、吉祥花这四味,她听都没听说过。
她谢过冯琦,即刻就要去医馆,冯琦好说歹说将人劝下来,派了几个小厮,分头去城中各个医馆,这要快得多。
绍桢却不愿意这么干等着,上了跑城东所有医馆的马车,冯琦只好跟上。
京城最热闹的几个集市都在城东,医馆也很多,他们跑遍了所有医馆,总算在一间犄角旮旯里的小医馆中找到了吉祥花和丁怀藤,掌柜的颇有见识,虽然没有剩下两味,却说了几个可能有卖的医馆。
绍桢总算能安心一些,冯琦送她回了槐花胡同,等到快天黑时,剩下的小厮陆陆续续过来了,她拿到了所有的药材。
绍桢郑重谢过,请他们喝茶,到家里的库房取了方子上其他的药材,一并包好,去厨房亲自煮药汤。
纪映跟何纨纨很晚才回来,明日又不是休沐,听说绍桢竟然回来了,很惊讶,都来厨房找。
“这是熬的什么药?你生病了?好像确实脸色不太好。”何纨纨问她。
绍桢看着她们关切的神情,不敢说自己在怀疑什么,勉强笑笑:“有点头痛,是安神汤,我正闲着没事,索性亲自看着。”
纪映道:“是药三分毒,少喝点。今日怎么没歇宫里?”
绍桢看着冒热气的砂锅:“忽然想回家了。”
纪映看了她一会儿,在她身边坐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绍桢忍不住缩进她怀里:“等我确定了,我再告诉你们。”
纪映跟何纨纨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
砂锅里的药汤开始咕嘟咕嘟地沸腾,绍桢催着她们出去,拿了个大水囊,将药汤全部倒进去,封好,草草吃了晚饭,洗漱后睡觉。
……
夜晚,勖勤宫配殿中,孔侧妃正在问从端本宫回来的宫女:“爷怎么没过来?”
宫女回道:“太子爷下午就被皇上叫到乾清宫议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孔侧妃沉吟片刻:“明日是冬祭,爷一整日都得不到空闲,明晚你再走一趟吧。大姐儿的嬷嬷大胆成这个样子,我是必须请过爷的意思再处置的。”
“那大郡主明日还在咱们这里待着吗?”
孔侧妃笑道:“屋子是多得很,没处置了罪奴就送她回去,怕是不妥当。大姐儿也乖巧,权且留几日吧。”
宫女应是。
……
冬祭是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才能参加,绍桢带上水囊去衙门,点了卯,一刻也等不下去,左右手头上的官务不急,她直接往东宫去了。
顺哥蹲在院子里跟大伴们裹泥巴玩,看见绍桢,眼珠子瞪得滚圆。
“绍绍,你不是下午才来的吗?难道我要一整天都写字吗?”
第127章验亲
绍桢尽管心中存疑,看见他还是笑了出来:“不是,昨天我提前走了,过来检查你的大字,写了没有啊?”
顺哥显然大松一口气,拍掉手上的泥巴,用力点头:“写了!绍绍的急事办完了吗?”
绍桢摸了摸他的光脑壳:“办完了一半吧。来,进屋洗洗手。”
顺哥跟上来,绍桢倚在净房门口看着,她一直都教这孩子能自己动手的就不麻烦别人,省得四体不勤。
顺哥踩在小板凳上笨拙地洗完了手。
绍桢指了指脸颊:“这里还有泥巴。”
顺哥笑嘻嘻地在脸上抹了一下。
回了以往教书的内室,绍桢先看过他练的大字,圈了红,问他:“昨天下午吃鲜奶炸糕了吗?”
顺哥想了想,点头:“吃了!”
绍桢哄骗道:“昨天我也吃了,但是回了家就有点不舒服,叫大夫来看,我的血都变成紫色了,喝了药才好。我担心顺哥,想看看你的血有没有变色,可不可以啊?”
顺哥顿时非常担忧地看着她:“紫色的血?那绍绍是不是很痛啊?”
“不痛,”绍桢微微酸涩,狠了狠心肠继续骗,“顺哥能让我看看你的血吗?用针刺一点点就好了,也不痛的。”
顺哥问:“是跟发热时针灸那样吗?”
“嗯。”
顺哥便伸出手给她,懂事道:“你看吧,我不怕痛。”
绍桢从桌上拿了只小茶杯,从怀里取出水囊,倒出昨晚煮的药汤,又取下荷包拿了根银针出来。
顺哥疑惑地看着水囊:“这是茶水吗?茶房多的是水,绍绍为什么要从家里带水来呀?”
绍桢道:“这是大夫给我的水,只有滴血进去,才能看出是不是变色了。”
顺哥惊叹了一声:“还有这么神奇的水!”
绍桢捏住他的手掌,执银针在他食指上轻轻刺破,一颗米粒大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入药汤中。
药汤是清冽无色的,好像真是一碗普通的茶水,血珠落在水中,分外鲜红。
顺哥捂着手指叫道:“红色的!我没事!”
绍桢笑了笑:“是啊,这就不用叫太医来给你开药了。痛不痛?”
顺哥稍微点一点头,讨价还价:“我今天能不能少写一面大字?”
绍桢佯做为难地答应了:“行吧,明天就不能再拿这个说事哦。我去把水倒掉。”
顺哥便坐在炕桌前写今天的大字。
她起身去了净房,掩好门,将茶杯放在小桌上,重新拿出银针,对着药汤刺破手指,盯着血珠落入药水中。
顺哥的那滴血仍是凝结的,两颗血珠在水中漂动。
绍桢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只见两滴血慢慢靠拢、融合,最后完全融在一起。
她骤然松懈,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绍桢回了屋子,顺哥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小手用力握着笔。
她看他写了一会儿字,正打算回去,顺哥却忽然道:“绍绍,我听说昨天大妹妹过来了,她也吃了鲜奶炸糕,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呀?”
绍桢心中微动。
顺哥就是她的儿子,她还心生愧疚,不该为了点捕风捉影的念头损伤儿子的身体,或许就是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已经不打算再验郡主了。
但是顺哥都主动这么说,她连请郡主过来的借口都不用找,何不验个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总是让她彻底心安。
绍桢笑道:“那顺哥去带大妹妹过来好不好?若是你带水囊过去,直接说要取妹妹的血验看,孔娘娘那里的人不会放心的,反倒耽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