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郡主茫然地点头,晃了晃手炉:“这是二哥哥的吗?他醒了我是不是就要还回去?”
绍桢笑道:“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顺哥手炉多着呢,你带回去就是了。”
大郡主很高兴,又道:“二哥哥睡醒了,你就要教他读书了吗?”
绍桢点头。
“要是我是男孩儿就好了,明明我跟二哥哥只差了一天出生,他却能在前面住,每天都能见到爹爹,我却几个月都见不到爹爹一面,”郡主落寞道,抬头希冀地看着她,“张大人,你能不能跟我爹爹说一声,叫我也跟着你读书啊?”
她是女孩子,怎么能跟着自己读书呢?
绍桢不忍心就这么告诉她实话,折中道:“我帮你说说看哦。”
大郡主正要说话,天边忽然闪过一道银光,雷声轰然炸响。
绍桢看见她打了个哆嗦。
“你怕打雷吗?”
大郡主点头:“一到打雷天,嬷嬷就让我睡觉,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大白天都昏暗暗的,我害怕。”
看来不光怕打雷,还怕黑。
绍桢搂她过来,坐在自己怀里:“别怕。打雷是龙王爷打喷嚏,就是声音大了点,没什么好怕的。”
大郡主蜷缩着,紧紧依附在她怀里,闻到很舒心的馨香味,用力吸着鼻子。
绍桢笑道:“你闻什么呢?”
大郡主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没敢回答。
第125章胎记
绍桢重新拾起炕桌上的《律法新编》来看,大郡主瞄了一会儿,忽然看见自己上午才见到的生字,指着问:“这是什么字呀?”
“盛,在这里是容纳的意思。你看得懂?”
大郡主有点小得意:“一半一半吧!”不等她问就主动说:“我是看你写的《晰鉴图说》认的字哦。”
绍桢惊讶道:“你还有这书啊?”
大郡主比划着说:“我在端敬殿的花丛里捡到的,不是偷二哥哥的,也没人来找,我就自己看了……”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她责骂似的。
“哎,”绍桢叹气,“不要紧,原来是被你捡了,我重新印了一本给顺哥。没事啊,你收着吧。”夸她:“真聪明,没人教就会认字了,你二哥要我哄着劝着才肯学。”
大郡主脸蛋通红。
有人撩帘进屋,是顺哥院子里的一个宫女:“张大人,这是厨房新做的鲜奶炸糕,您尝一尝——咦,您什么时候带着小千金进宫了?”
绍桢惊奇道:“这不是我女儿,这是大郡主,你认不出来吗?”
宫女连忙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等大郡主叫她起来,才解释道:“大郡主很少出来走动,就是年宴也只露个面就回去了,奴婢不常看见郡主。”
绍桢点头,看了看郡主的脸蛋,玩笑着问那宫女:“我跟郡主长得很像吗?”
这宫女才犯错,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是有点。”
绍桢也不为难她了,笑道:“点心就放这里吧,顺哥可能快醒了。等会儿雨停,你送郡主去孔侧妃那边。”把郡主的事情交代了一番。
自从出了程六儿的事,顺哥身边侍候的人更是从头到脚被查了一回,留下来的都是心性正直之人,这宫女一听就郑重地答应了。
等宫女出去,绍桢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大郡主好像一直在盯着那盘点心看。
她不禁扶额,拖着那点心到郡主面前:“我都忘了叫你吃了。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别胀着就行。”
大郡主高兴地伸出小手:“我闻着是甜的,我喜欢吃甜的!”捏了一块送进嘴里,吃相很秀气。
绍桢问:“好吃吗?”
“好吃!”
绍桢笑着翻过一页。
大郡主吃完了一块,指着炸糕上的图案说:“好像是梅花!”
绍桢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嗯,是梅花。你二哥有个梅花胎记,他这里的点心都要印梅花。”
大郡主更惊奇了:“真的吗?我也有个梅花诶!我给你看!”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臂。
绍桢下意识看过去,果然见那里一小块淡粉色,确实是梅花。
她的视线顿时凝住。
这个图案,好像和顺哥的一模一样,连位置都不差分毫。
世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慢慢道:“郡主从小就有吗?”
大郡主见她感兴趣,很是骄傲:“嗯!青箬说这叫胎记。”
绍桢嗯了一声:“倒是和你二哥的一样呢,不愧是前后脚出生的兄妹。”
她的声音又低又柔:“小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大郡主第一次被人这么喊,有点茫然,要回答的话却令她羞愧:“我没有名字。”
“为什么呢?”
“奶娘说的,我身体不好,怕取了名字,在阎王爷那里落了名号,要勾我的小命走。爹娘和其他娘娘们都叫我大姐儿。”
“哦……”
大郡主仰头看了看她,绞着手指,有些迟疑道:“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你想知道吗?”
“想。”
大郡主说:“韫儿。”
“韫儿?”
“嗯!韫于荆石的韫,我在你写的书上看见的哦,”韫儿絮絮叨叨的,“我觉得这个字很好听,青箬说它的意思不好,但我还是喜欢。你可以叫我韫姐儿。”
绍桢神情空洞,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的确意思不好。韫,藏也。怎么就挑中了这个字。
她当年被太子撞见说梦话,醒来自己都不记得了,好像就是喊过这个名字吧?
方才送点心的宫女又进来了,对她说:“张大人,外面雨停了,我来送郡主去昭俭宫。”
绍桢木然道:“你带她去吧。”
韫姐儿主动从炕上跳了下去,对她道谢,再朝那宫女走,到了门边,忽然回头。
“我还能来找你吗?”
绍桢视线聚焦,凝望着这孩子干净无瑕的小脸:“当然。”
韫姐儿抿着嘴笑了笑,被宫女牵着手出去了。
绍桢呆呆地独坐屋中,忽然披上斗篷起身,疾步走出去,对院子里侍候的宫人道:“顺哥醒了就叫他练字,我忘了有件急事没办,不过来了。”不等宫人应声,提步就走了。
宫人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这风也不大啊,张大人怎么看起来走不稳当似的。
应该是很紧急的事吧……
宫人这么想着,进屋去守着二皇孙了。
……
绍桢回了她在东宫的值房。
小吏看见她很是惊讶。
“大人今日回来得很早啊。”往常都是一个半时辰才回来,这会儿,才半个时辰吧……
绍桢心不在焉地点头,连斗篷帽子都没摘,从桌上拿了自己的工部腰牌,还有出入宫禁的令牌,仔细收好,再嘱咐小吏。
“我忽然想起来,上午在衙门里有份卷宗写漏了一笔银子,数额巨大,待会儿恐怕就要送到方尚书那里了。要赶回去看看能不能提前补救,可能下午就不过来了。今日本来就没有正经的经筵,你去端本宫那边跟太子说一声吧,他应该不会怪罪的。”
这小吏官阶不高,又是交给绍桢处理杂事的,自然应下,又有些疑惑道:“大人方才不是从二皇孙院子过来吗,怎么不顺路说一声。”
绍桢故作恍然:“哦,我一心想着这事,都给忘了,现在过去也来不及,还得劳烦你。”
小吏理解地点点头:“大人快去吧。”
绍桢拢紧了斗篷,步入北风中。
出宫、过承天门,五军府在长安右门以内,六部在长安左门以内。
上桥过了金水河,径直朝右走,进了长安右门,从西公生门拐进一条宽巷,过了一排朝房,在高大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匾额上题“左军都督府”五个大字。
第126章方子
门前有两个官兵把守,绍桢拿腰牌给他们检查。官兵验了真假,没问缘由,放他进去了。
这才第一道门,把守不会很严。
她拿回腰牌挂在系带上,再问:“不知傅成穆傅都督的廨房怎么走?”
左边的官兵上下打量她一眼,像是不理解她一个工部的主事怎么要找傅都督,但还是给指了路:“在第四进院子,你过去就知道了。”
绍桢道谢,边问路边往里走,越到后面盘查越严,等到第四进时,已经要搜身了。
她却没有带伪装的小布包随身,站在不远处看着。
官兵搜查完了前一位,放人进去,目光看向她,客气道:“这位大人,你找谁?”
绍桢有些讪讪,总不能说她要找傅成穆,但是又推脱搜查吧?那也太让人疑心了。
心念电转间,忽然看见里头廊下走过一个很熟悉的身影,绍桢眼前一亮,大喊道:“冯护卫!冯琦!”
习武之人耳力都很好,冯琦寻声看来,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步走过来,拱手道:“二爷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