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当年那场坠马,她爹张世钦差点休妻,还是许夫人的嫡兄、许良谟的亲爹宁远侯上门谈判,许夫人的下场才从送内狱改成了关家庙。
自那以后,她和张绍棠、张绍槿姐弟的关系便势如水火,而许夫人也有七年未见天日了。
第7章坠马
那厢校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绍桢从昔年旧事中回过神,好奇地望过去,登时惊讶起来。
原来是今上的胞兄简王爷,他竟然有空到国子监逛逛?
校场的大小官员簇拥着简王上了看台,她没有躲着的道理,上前恭敬行礼。
“王爷大安。”
简王四旬年纪,身材有些发福,和气地让她免礼,笑道:“那群小子都上了场,怎么独你坐在这儿躲清闲?”
绍桢尴尬道:“微臣骑术不精,怕惹人发笑,污了王爷贵眼。”
简王哈哈一笑,却是不以为然:“世钦文武双全,虎父无犬子,本王可不信你这说辞。怕是犯懒吧?”
她郁闷不已,正待解释,那边赛场上一群人已经过来请安了,皆道“王爷大安”。
简王的注意力顿时从她身上转移,笑呵呵道:“府中烦闷,难得出来一逛,倒是扰了诸位兴致。如今谁人中球最多?”
计球的官吏回答是卫国公府叶世子。
他便从手上取下一只墨绿色扳指作为赏赐,笑道:“再接再厉,若是拿下头筹,本王还有厚赏。”
叶雍淳不卑不亢地谢恩,简王笑着摆手:“好了,你们继续,只当多了个看客,不必紧张。”
“方才倒没瞧见张家四表弟,”许良谟突兀地开口,再次将简王的注意力转回绍桢身上,“不来则已,既然来了,怎么不下场比一比?赵兄可是专程上门请你过来的。”一派笑面虎的模样。
赵弘鄞虽然是正主,却知道许良谟和绍桢不对付,他帮着明显不情愿的好友,道:“是我强拉他来的,他今日没休息好……”
“此言差矣!”许良谟直接打断他的话,“张四表弟乃是太子伴读,人中龙凤,策论和叶兄不分伯仲,骑术当也不差,今日何不当着王爷的面,让我等同窗见识一二?也好和叶兄分个高下!”
绍桢暗道不好,连忙对简王告饶:“微臣确实技术不精,对叶世子甘拜下风。”
简王却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她如此没骨气,道:“你是太子伴读,在外行走,代表太子的颜面,怎能如此志短?不必推脱,下场一试。”
流年不利!
早知简王会来,她就是烂在床上也不出门!
绍桢满心后悔,赶鸭子上架地进了赛场。
赵弘鄞凑上来耳语:“你骑术当真不行?放心,待会儿跟着我,必不让你吃亏。”
她扯了扯嘴角点头。
果然不出她所料,赵好友话说得好听,一上场就杀疯了,眼里只有那颗马球,一不留神便跑出老远,她战战兢兢坐在马背上,哪里跟得上?
绍桢欲哭无泪,又怕拖了己方的后腿,勉勉强强打了几个球,实在怕得不行,打算骑到出口处找个人替自己。
谁料就在此时,变故陡生,一颗赤色马球朝她飞掠而来,许良谟骑着马斜插过来,绍桢座下的大宛马被惊得猛然偏头,她慌忙之下急拽缰绳,情况却更糟了——
大宛马高亢嘶鸣,像喝了雄黄酒的蛇般扭曲腾跃,许良谟的青骢马似受惊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悬在绍桢头顶三寸,她惨白了脸,拼命勒紧缰绳,大宛马吃痛后退,驮着鞍上主人直冲向彩绸围栏!
不知何方得球,校场一片欢呼中,那抹黛蓝色锦袍已如断线纸鸢般栽向插满彩旗的沙地。
场中欢呼声戛然而止。
“绍桢!”
“张四!”
“小四!”
惊慌失措、或忧或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绍桢疼得浑身打颤,猛地抬起头,精准捕捉到许良谟眼中未及掩藏的得逞笑意。
她握紧了拳头。
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定叫你碎尸万段。
幸好从前习骑射时摔的次数太多,已经摔出经验,方才坠马时第一时间抱住头脸,坠地时就势翻滚数圈,卸掉了大部分冲力,没有摔出什么重伤。
纵然如此,膝盖处还是磕到了地上一块凸起的硬石,不用查看都知道肯定青了。
许良谟下了马,一脸担忧并抱歉的神情。
“桢表弟,真是对不住,一时不防靠得太近,竟将你冲撞了,可有大碍?伤了肋骨可不好,来来来,表哥替你瞧瞧。”
他竟果真上前,伸手要解她的衣襟。
绍桢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衣襟,不等她呵斥,有人率先出手。
“你干什么!”策马赶来的赵弘鄞一脚踹开许良谟,顾不得再骂,慌忙转向她,“小四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只摔到腿,没有大碍……”她有气无力地回答,“扶我一把。”
赵弘鄞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朝最近的看台篷子大步走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绍桢大惊失色,还没等她反抗,已经被放在了椅子上。
赵弘鄞反倒皱眉看了她一眼:“大惊小怪,我还抱不得你吗?”
“……”她张了张嘴,找补地解释,“我自己能走。”
赵弘鄞不多理会,在她跟前蹲下来:“左脚还是右脚?我替你看看。”
“不用了……”
“不替你看看怎知要不要请郎中,”他将绍桢的拒绝再次堵了回去,作势又要抱她,“索性直接去医馆。”
他站在绍桢面前等她抉择,高大的身影挡住背后日光,阴影投在她身上,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绍桢只恨自己没带护卫进校场,落得两难境地,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松口:“先看伤口吧……”
“早如此便是了,哪来的别扭劲,”他一边责怪一边卷起她的裤腿,一直褪到膝盖往上。
她生得白净纤瘦,一双腿更是骨肉匀停,踝骨处泛着桃瓣尖的淡粉,小腿肌肤白皙细腻,像是刚剥壳的荔枝,似乎稍微用点力都能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红痕,更衬得膝盖上的大片黑紫触目惊心。
赵弘鄞有点愣神,绍桢见状心下不满,勾着足尖轻轻踢了他一下:“赵二哥?赵二!你傻了?看够没有?”
赵弘鄞咳嗽一声,严肃道:“摔得这么严重,都流血了,还说没事!”接着便吩咐随从:“去请个郎中过来。”
被踹了一脚也不吭声、在旁默默旁观的许良谟,古怪地笑了起来:“郎中?她敢看郎中?”
第8章出气
赵弘鄞面露疑惑。
绍桢心神一凛。
“回来!”她喝住那小厮,严肃道,“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磕磕碰碰便请大夫,哪有半点男子气概,我不请!赵二哥你非要如此,便是瞧不起我!”
许良谟嗤地扯起嘴角。
赵弘鄞都乐了,脑中不合时宜的旖旎绮思消散得一干二净:“男子气概?你毛都没长齐吧,哈哈哈哈……”
绍桢下猛药:“你就是请来大夫我也不看,我还要和你割袍断义,不尊重我的朋友,不要也罢!”
“行行行随你,”他悻悻地摆手,“上点药总可以?否则伤口流脓,你就该后悔了。”
这倒是无关紧要,绍桢阴转晴答应了。
赵弘鄞忍不住上手揉了把她的头发,又差小厮去马车上取药。
“我这里有。”不知何时过来的叶雍淳忽然开口,自暗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瓷瓶,放在了桌上。
赵弘鄞没好气地呛回去:“是毒是药还说不清楚,不敢,不敢。”
绍桢却想起昨日中午的补习,心中莫名沉静下来,抢在他打翻瓷瓶前将东西夺了过来。
“你……”赵弘鄞一怔,慢慢皱起眉。
她却是泰然自若道:“他和许良谟一伙的,姓许的连累我摔这么狠,他代为补偿也是应当。谅他也不敢投毒,否则,这事可闹大了。叶世子,是不是?”
叶雍淳慢慢露出个笑容:“……是。”
二人一来一回竟有些默契,赵弘鄞眉宇间骤然染上一丝阴戾。
叶雍淳却朝他挑衅地扬了扬眉。
许良谟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上前夺过那只瓷瓶,嗓音甜得像蜜:“是我莽撞在前,连累得桢表弟坠马。我将功补过,就替你上回药吧!”眼看要掀起她的里裤。
绍桢立刻防备起来,紧紧攥着衣料不放,直白道:“很是不必,我不信你!”
许良谟眼睛一眯。
“哟,这是怎么了,”在看台那边观赛的简王姗姗来迟,对绍桢关切道:“方才怎么从马上跌了下来,可有大碍?”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她并无确切证据证明是许良谟存心害她,索性不提,只待日后报复,便道:“多谢王爷挂怀,并非大事。”
“既然无碍,你们都杵在这儿作甚?”简王兴致勃勃,“胜负未分,本王的打赏还没给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