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座那边,官位最高的秦首辅已经落座,新科状元郎便带着进士们上前拜见各级官员,都是此次殿试的读卷官和执事官。内阁六位阁老,翰林院几位学士,还有鸿胪寺、光禄寺、六部的堂官。
长官们十分和气,秦首辅笑着念了句诗:“莺凭暖律方迁木,鹤遇祥云必到天。老夫祝各位,直挂云帆济沧海!”
状元郎当场答诗相和,官员们不摆架子,纷纷捧场,笑过一回,新科进士们各自按照司官的提前安排入座。一甲三人独坐上桌,二甲进士五人一桌,张绍桢便坐了他们这桌的上座。
鸿胪寺开始奏响启天门乐章。庄重又热闹的鼓乐中,内侍一个接一个地上菜,桌是五彩描金桌,盆是千花碧玉盆,珍馐百味,好比龙肝凤髓,异果佳肴,胜似琼浆玉液。
绍桢还不怎么认识她桌上的人,互相问了字号,很快就笑谈起来。却有个小黄门走路不长眼,端着托盘撞上绍桢,上面一壶酒洒了她半身,绯红的官袍都成了褐色。
小太监连连道歉,同桌的人都来查看,皱眉道:“弄这么湿,怎么能穿?”又问那小黄门有没有换洗的衣服。
小黄门忙点头:“有的,正好今年有多出来的赐服,奴才带张进士去换了吧。”
绍桢有点怀疑,赐服都是有专门的官员看管的,这小黄门看着官阶挺小的,他能做主吗?
但是酒水浸入了里面的夹袄,湿漉漉的,确实不舒服,便道:“行,你带路吧。”
绍桢才是事主,同桌的见她同意,且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宜闹大,便没说什么。
这边的小小插曲没几个人注意到,绍桢跟着小太监从东北处的角门那里出去,拐了两条路,到了间安静的庑房。
小太监推开门进去,打开靠墙的一张红木柜子,果然取了套大红赐服出来,双手呈给:“张进士去屏风后换吧,奴才在外头等着。”
绍桢点头,等太监带了门出去,便走到屏风之后,解开革带,弄脏的外袍搭在屏风顶板上。
一双大手自后搂住她的腰,阳刚强健的身体贴了上来,男人在她耳边笑道:“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来者不拒的。”
绍桢擦着身前里衣上的酒水:“金榜题名,人生至乐,这么好的日子,不喝酒怎么行?”
太子就着环抱住她的姿势,微微转过她的脸。
她面上喝得都泛红了,粉面含春,眼神也带着嗔怪,掐了他一把:“这么看我干嘛!跟做贼似的,我衣服都教你的人弄湿了!”
太子笑着告饶:“对不住,我给你准备了衣服的,里外都有,张大官人别见怪。”
绍桢才肯给个笑脸,他的气息靠近。
她觉得自己喝得真有点多,知了人事,被他撩拨得有点动情了,慢慢就开始回应,转过身来,双手搂上他的脖子。
等太子放开的时候,她脸上更红,犹不满意地瞪着他。
太子一见就知道她想要什么,平复着呼吸,低声笑道:“这里不方便,时间也紧,下一次再给你,好不好?”
“不好!”绍桢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带,“我本来没这个意思的,是你先要来亲我,不让我满意了,你别想踏出这门!”
太子无奈得直叹气,却只能依从:“我这是上赶着来伺候祖宗啊!”也不说话了,手上安抚着,看她呼吸渐渐急促,唇若红莲,眼中一池秋水,芙蓉般艳丽。
绍桢伸手抱紧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我受不了,你慢一点!”又软下声音求安抚:“亲我……”
太子低头,用力亲下去,手上动作更快,屏风之后只有细微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响起衣带轻轻摩擦之声。
绍桢浑身无力,任由他帮自己整理好衣服,依偎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力气,站直身子推开,声音早褪去春情:“我走了。”
太子快被她气笑,一把拽回来:“君心似铁啊?我给你纾解一回,你就留我一个人在火里烧着?”
绍桢瞥了他裤子一眼,笑道:“你自己说的时间紧,咱们男女有别,鬼知道你要花多久?恩荣宴一生一回,我才不陪你耗呢!”
太子一边去握她的手一边求饶:“不会的,我速战速决,保证不耽误你吃酒。你乖啊,就当借只手给我……”
绍桢看他这幅模样,觉得自己要是真走了,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便撇开视线数屏风上的鸟,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动作,良久,忍不住催促:“你倒是快点啊!”
太子没说话,过了片刻,绍桢掌心一阵凉意,接着被柔软的布料拭去。
太子亲了亲她的头发:“好了。”
绍桢才转过头,见他眼里柔情似水,心下微微得意,笑道:“这下我可以走了?”
太子像刚开始那般环住她的腰,声音还带点沙哑:“我两个月没见你了,还没好好说几句话。”
绍桢翻了翻眼睛:“怪你要来撩我。”
太子就笑:“舒不舒服?”
绍桢诚实道:“舒服,你手艺真好。”随手拿了桌上她刚刚摘下的荷包给他:“赏你的。”
太子当真接下,还掂了掂,装模作样道:“嗯,多谢张大官人赏。”
绍桢乐不可支,大发慈悲亲了他一口。
太子下意识摸了摸脸,有种受宠若惊之感,笑着掩饰过去:“今天这么高兴?”
绍桢点头,语气也很快活:“那当然,我凭自己考的,你一个字也没透露给我,肯定也没去跟读卷官说话。我还能考这么好,肯定高兴了!”
太子想到了读卷大礼的时候,低叹道:“是,桢儿真厉害,文曲星下凡呢!”
绍桢又白了他一眼,勾着他的衣角玩:“儿子呢?我也两个月没见他了,这回应该记得住我了吧?”
第86章取字
太子笑道:“当然记得,昨日还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他出宫,这小子闯了祸,想找你躲躲呢。”
绍桢睁大眼睛:“他闯什么祸了?”
“最近天气暖和,他跑到池塘里捉了一把蝌蚪回来,拿他屋里的水缸养了,又没告诉养娘,没几日忘在脑后。前日夜里,那蝌蚪长成了田鸡,从水缸跳出来,在屋子里乱窜,他养娘进去收拾床铺,险些吓出病来。”
“顺哥没被吓到吧?”
“他一听养娘在屋里尖叫就躲了出去,还叫小太监给他打掩护,这是被吓到了?”
绍桢才放心:“他养娘没事?”
太子点头:“没事,罚了顺哥十下手板。”
“是要好好教训一顿,”绍桢笑着说,又从他怀里出来:“我真该走了,这是你家的地盘,你自己善后啊!”
太子跟上几步又停下来,慢慢道:“哦,你路上小心点。”
绍桢嗯了一声,快速穿好赐服,借着大缸水面看了看仪容,才拉开门离去。
回了宴席,进士们在三三两两地和师座上的官员说话,她那桌已经没人了,绍桢正在犹豫是回桌还是也去见见老师们,就被人喊住:“绍桢,你过来。”
她寻声望去,竟然是秦首辅,索性离得挺近,倒没几个人注意。
她忙上前应答,拱手行礼,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喊在东宫时的称呼:“老先生安好。”
秦仞点头,问道:“怎么见你离席这么久?”
绍桢恭敬回答:“学生有酒,仪容也不整,是以更衣去了。”
张锦荪笑道:“你考上了进士,反倒跟我们几个拘谨起来了,往常课上打瞌睡被抓住,也不见你如此。”
绍桢连声说不敢。
方泽仪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张绍桢的肩膀,笑话道:“以前那是小孩子,犯了错,撒个娇就过去了,现在可不成,要进朝堂的人,可不得恭敬上峰么!”
绍桢只好告饶:“老先生说笑。”
甭管内阁如何暗潮涌动,恩荣宴这样的场合,又是共同教过的小弟子,几位阁臣都是一个赛一个地和气,又提起绍桢年少中第,还没有取字,不如趁今日取了。
又因张锦荪和绍桢同姓,几位阁老都推他,张锦荪沉吟片刻,定了馥堂二字。
“绍者接续不绝,桢者栋梁之质,先树桢干,后施丹雘,便取馥堂,馨香升闻于天,君子所以昭明德也,如何?”
众人都说好,绍桢忙跪谢取字。
这边在谈笑,那边同进士的席次上,便有人遥遥相望,同邻座的人低声说话:“二甲第一那个张绍桢,听说是简肃公的儿子,从小就做东宫的伴读,果然不一样啊!”
邻座点头,叹道:“可不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给东宫授课的都是翰林院和六部堂官,不说如今的阁老,就是前一任的内阁,也全是人家的师傅。”
这人艳羡道:“朝堂上谁不想做阁老们的学生,他倒是占全了。从小看大的情分,就算不是自家子侄,寻常没什么冲突,关照一二的,也不得了了。难怪三鼎甲个个愿意跟他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