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桢看了眼叫鲍五娘的赝品,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弄个替身招摇撞骗,这么确信能瞒天过海?”
“这可不是你该担心的,”叶雍淳冷笑,拎着绍桢的衣领将她从床上扯了起来,盯着她的眼睛放肆道,“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讨好我,日子才能好过些。你说呢,皇后娘娘?”
绍桢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是你要好好想想,这个赝品被拆穿后,你要怎么躲过灭族之祸。叶家已经败落,墙倒众人推,你的银子很快会消耗殆尽,到时候要怎么维持掩藏我的开销。若是杀了我,你们一家就真的完了。不如及早回头,将我放出去,我可以留你全尸,也保你全族性命无恙。”
叶雍淳拍掌大笑:“皇后娘娘临危不惧,好口才!”全无半分顾忌。
绍桢紧紧抿住嘴唇。
叶雍淳看着她晶莹如玉的脸庞,天然妩媚的眼眸,神情却冷若冰霜。
他看了眼鲍五娘,又将视线转回来,不自觉摸了摸下巴。
赝品果然是赝品,外形再怎么像,那股气质却是非经年累月模仿不来的。
再怎么遥不可及,再怎么高贵尊崇,如今还不是乖乖坐在他的床上?
他这么想着,心里一阵阵地酥上来,怎么也止不住,不自觉低下头。
绍桢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偏头一躲。
叶雍淳陡然暴怒。
绍桢一点防备也没有,一记重重的耳光便落在了左脸,她被掌风扇得倒在床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脸颊像火烧一样地滚烫,耳边轰鸣,盖住了所有声音,好半天才恢复听觉。
“贱妇!”叶雍淳怒不可遏,将她从床上掀起来大骂,“你以为还是以前吗!招摇撞骗这么多年,也就朱载诜拿你当宝贝供着!让你伺候是给你脸面!”
第313章酷刑
绍桢吞下被打出来的满嘴血沫,想起被岑凤清囚禁的那两个月,不敢再出言顶撞,惨白着脸任他发泄,背后的手暗自用力,衣服都快被扯光了,总算成功挣脱绳子。
在旁的鲍五娘瞪大眼睛:“世——”
绍桢不敢拖延,敢在她开口前,攥紧手朝叶雍淳的致命处狠狠一抓。
“啊——”
叶雍淳惨叫一声跌落下床,捂住裤裆蜷缩着连连打滚。
“世子!”
鲍五娘大惊失色,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又忽的停住脚步,绍桢哪容她反应,早已飞速下床,抄起黄花梨凳子照着她的后脑狠狠一砸。
鲍五娘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剧痛中的叶雍淳目眦欲裂:“你……”
绍桢朝着他的伤口用力碾了一脚,这下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转眼间便冒了一头的冷汗,额角青筋直跳,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绍桢从地上捡起被撕碎的外褂披在身上遮挡,团起腰带塞进他嘴里,四处逡巡一周,拿了只茶杯掼在地上砸碎,捏着瓷片重新回到叶雍淳身边。
正要割断他的脖子,却始料不及对上他猛然睁开的双眼,下一刻便被一脚掀翻在地。
命根子快废了还有这么大力气!
绍桢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脑子里绝望地闪过这个念头,再次昏死过去。
……
再次醒来,便当真是被水泼醒了。
冷水呛进口鼻,强制唤醒一切感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在的,尤其是昏死前被踹的小腹,痛得钻心。
绍桢咳嗽着艰难睁开眼,眼前昏暗,鼻尖嗅到一股发潮的霉味。过了会儿才适应光线,这回手脚都被绑住了,还是被捆在十字木架上,半分动弹不得。
旁边站桩似的守着两个侍卫模样的汉子,面前则站着个穿鹦鹉绿杭绸褙子的婆子,细长的眼睛,显得有些刻薄,正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迹,脚下放着个铜盆。方才正是她将绍桢泼醒的。
“贵人打起些精神来,”婆子将手帕掷入盆中,嘴角的笑容含着不容错辨的恶意,“主子们要过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隐约响动,片刻后,坐着轮椅的叶雍淳便被鲍五娘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身材瘦削的女子,穿着银灰色绣玉兰花素缎衫,不施珠钗,很是简朴,因为清瘦而显得突兀的一双杏眼直直地盯过来,将绍桢看得心中一震。
竟然是叶氏,早已放火自戕、葬入金山的叶氏!
“兄长说的礼物,原来就是她,”叶氏声音沙哑,嘴角扬起一个隐秘的弧度,“任凭我处置麽?”
叶雍淳脸色蜡黄,一看就知道正处大病之中,声音倒还正常,细听却能发现其中虚弱:“别弄得太过火,穿着衣服看不出外伤就成。”
绍桢的心沉到谷底。
虽然知道被掳至此地绝不会轻松,但也没想情况会坏到这个境地。叶氏没死。她以为朱翊显是她害成半身不遂的,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开始后悔起来。若是之前对叶雍淳虚与委蛇一些,是不是不至于被关到这里来?之前虽然被绑着,却是正常甚至舒适的屋子。
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叶雍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由小厮扶着出了囚室。
鲍五娘在角落站定。
叶氏神情快意,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憎恨地盯着她,抬手往她脸上扇了个响亮的耳光,冷冷道:“不说些什么?”
长长的指甲划得绍桢脸上刺痛,等眼前这阵眩晕过去,她才低声道:“是太皇太后帮你出来的?”
叶氏笑了:“你猜到又如何。若非你太跋扈,太皇太后也不会同情于我。天道好轮回,张绍桢,这都是你的报应。”
绍桢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自己说什么能扭转当下的局面,索性闭上嘴。
叶氏更不解恨,一下下用力打了几十个耳光,直到那个穿鹦鹉绿的婆子担心她手疼,上前阻止,她才力竭停止,喘着气吩咐婆子:“你替我打。”
婆子回头看了眼被绑在架子上的人。那张脸几乎已经看不出方才的样子了,两颊高高肿起,满脸是紫黑色的淤青,嘴角开裂溢出鲜血,眼角也在慢慢渗血。
婆子笑了笑道:“来日方长呢,娘子今天打死了她,岂不是便宜了这贱人。再打就要毁容了。世子爷方才还说不能留外伤。娘子消消气吧。”
叶氏拧着眉思忖片刻,忽然看向在旁站桩的两个侍卫:“这贱人赏你们了。只要别玩死,任你们受用。”
两人对视一眼,都低下头,异口同声地道不敢。
叶氏又恨了起来:“她已经不是皇后了,只是我叶家的一个贱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侍卫嗫嚅着道:“世子爷还要留她伺候,卑职等不敢从命,请娘子恕罪。”
叶氏脸色一僵,又惊讶又恼火,低低道:“我说他怎么受这种伤!一个两个都色迷心窍,她这副皮囊就这么好……”咬牙切齿地将底下话吞了回去。
那婆子忙安抚:“娘子当心气坏了身子。等世子爷尝过滋味,自然不惦记了。折磨人的法子多得是,这贱人关在这儿,还不是任由娘子处置?”
叶氏深呼吸两下,这才吩咐那两个侍卫:“去取拶指,还有兄长审讯犯人用的那些刑具,一并拿过来。”
这回,两人没有抗命。
拶指、炮烙、铁钉……第一日,绍桢乐观地想,宫里人肯定能发现鲍五娘是赝品,第二日,她有些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想,张鼐应该抵京了,他肯定能找过来的,第三日,她昏昏沉沉,咬着牙提醒自己,宫里还有一双儿女,不能这么抛下他们,第四日,她开始梦见父母,第五日,第六日……
无休止的折磨中,绍桢终于萌生了死志。
手指断裂,手筋脚筋被挑断,地上的血洗过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救援。或许,她把内阁得罪得太死了,不只有刘大元一个叛徒,张鼐他们寡不敌众,叫不动禁卫军……
太疼了。
第314章绝望
一直在囚室阴影中观察绍桢的鲍五娘,不知从何日起消失不见。
叶氏再次来到囚室。
……
绍桢意识昏沉,忽然听见顶上的地面传来隐约脚步声。
囚室中的几人皆是脸色一变。
一道低沉的男音在上面响起:“这是什么院子?如此荒僻,为何有护卫把守?”
绍桢脑中一白,嘴里先一步喊了出来:“张鼐!张鼐!唔——”
侍卫死死捂住她的嘴,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叶氏浑身紧绷,全神贯注地听着上面的动静。
囚室之上的屋中,外来的官兵同叶府的护院隐隐成对峙之势,张鼐面无表情地盯着虚虚站立的叶雍淳:“听说上回搜检,并未搜到这处院落。世子爷为何知情隐瞒?还望给在下一个解释。”
叶雍淳神态自若,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了起来。
张绍桢从前的那些护卫,极为忠诚,他早有耳闻,却也没放在心上。怎么想得到这条最忠实的狗竟然从徐州被调了回来?还拿着钦定羽林卫副指挥使的圣旨,一进京便全权接管了皇后搜寻事宜,与之前那个羽林卫指挥使比起来,简直是见人就咬,进府搜查的架势比抄家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