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
绍桢坐在坤宁宫后殿卧房的镜台前卸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茯月没入他的眼，她也没办法，又问横山、远岫、金薇几人，真是出乎她的意料，竟然一个也不愿意。
真是奇怪，现在的宫人都这么没上进心了吗？
横山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劝她：“皇上看重娘娘呢，您反而做这些，不是伤皇上的心吗？后宫佳丽三千，任由皇上采撷，若真有看中的，还用娘娘您这般煞费苦心？退一万步来说，奴婢几个都是娘娘身边的近人，若是一步登天，旁人能有不多想的？到时娘娘身边人心浮动，该怎么管理呢？”
绍桢倒是不以为一个得幸的宫人会给她身边带来危机，不过看她们实在不乐意，便放弃了提携宫人的想法。
胎儿满五个月，皇帝开始不满足于隔靴搔痒式的抚慰，向她索要正常的夫妻生活。即使有太医院的背书，她心里也没底，十次有九次是推拒的，就这样也还有一次成功。
她烦得不行，想和皇帝分床睡，他不答应，太皇太后也对她孕期还把持皇帝有成见，让娘家送了个正值妙龄的小姑娘进宫，示意她举荐给皇上。
第272章不解
绍桢不喜欢太皇太后，祖婆婆也是婆婆，婆媳总是不对付的。叶贵妃得了太皇太后的同情，在慈宁宫住下，每回她去请安，叶氏都戳在那里给她不痛快，太皇太后又支持叶氏不给她行妃妾之礼，她总不能在慈宁宫发火，只能忍着。如今又要多个表姑娘，侍寝成功必然要给名分，若是也仗着太皇太后和她打擂台，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绍桢皮笑肉不笑地顶了回去，让太皇太后自己和她孙子说，回头去御花园散心，碰上了带儿子来玩的徐惠嫔。
徐惠嫔倒是老实，威北侯府在权贵中也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绍桢偶然听说徐氏至今还没侍寝过，同情之余，更坚定了让她分宠的心思。
妃嫔伺候皇上，天经地义的事，她还怕皇帝不自在，特地从乾清宫避出来将地方让给他们，来了坤宁宫住。
横山几个都在瞄她的脸色。
她有些莫名其妙，对镜看了看，没看出异样，喝了口茶起身，往床榻走去。
外面传来一阵沉重且飞快的脚步声，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她惊讶地转头看去，皇帝携风带火地闯了进来。
绍桢的神情无辜又意外，好像在指责他莽撞。
浙江的盐税改革进展得不错，晚膳喝了点酒，想回来和她聊一聊，再温存一下，同和堂却没有她的身影，问宫人也是畏手畏脚说不出个所以然，想起她前几天闹腾着要分床，便去暖阁找她，没想到看见个不知所谓的徐氏。
她又在折腾着给他送女人。
真是大度得很。
酒意上头又委屈又气，皇帝将她拽到跟前，咬着后槽牙骂：“张绍桢，你想气死我是不是？我，我这么疼你，你一点也不珍惜！”
绍桢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扭着手想挣开，皱着眉吸气：“放手……我不是体谅你吗？总不能天天让我大着肚子伺候你吧？”
“也没逼着你做，”他冷笑，“在床上不是挺高兴吗？怎么成天想着将我推给别人？上次是宫女，这次是徐氏，我宠幸别人，你就这么乐意？”
她用一种很惊奇、很可笑的目光望着他，好像无言以对，不解地对他说：“可那本来就是你的女人啊。难道你没有宠幸过别人？做都做了，为什么现在又这副态度？”
皇帝哽住，看她理所应当的态度，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颓唐地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绍桢愣愣地站在原地，疑心自己是看错了，竟然看见他眼睛里有水光。
他哭了？有必要吗？
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踢腾起来，她赶紧伸手在肚皮上抚摸。
宫人们小心翼翼：“皇上生气了，娘娘回乾清宫住吧？”
绍桢摆摆手，还是扶着肚子往床榻走。
她当然知道他在生气，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四个皇子、两个公主，难道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说难听点，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不知道在矫情什么。
纵然要靠着这个男人过日子，她也不要主动认错。
明日再说。
……
难得晚上没人纠缠，绍桢倒是睡得不错，只是到底身边少了个人，难免不太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
翌日起身，照常吐了一次，还在洗漱呢，外头便有人来回，徐惠嫔来给她请安了。
她叹了口气。看他昨晚那反应，徐惠嫔大概率是没有侍寝的，更有可能被迁怒上了。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愧疚，用了一碗血燕垫肚子，便让人请徐惠嫔进来。
惠嫔穿着件鲜红小袄、翠蓝妆花裙，头上戴着两根金簪，打扮得很是清丽，与她眉目之中透露出的沮丧之气格格不入，好像是昨晚去侍寝，回来忘换衣服似的。
怪可怜见。
不等惠嫔行礼她便出声免了，放柔语气：“坐吧。听下面人说，你已经在外头等候有一会儿了。来得这么早，用膳没有？”
徐惠嫔迟钝地摇头。
“传膳，”绍桢吩咐宫人，又温和对她道，“陪我一起用吧。”
“不，娘娘！”徐惠嫔慌张地站了起来，“嫔妾是来请罪的。娘娘这般提携妾，妾不争气，惹得皇上不悦不说，还牵连上娘娘……”昨晚皇上那个架势，分明是去寻皇后麻烦了。
“哎，”绍桢有些头疼，“你别多想。算我会错意思了，总之罪不在你。皇上那里，我找机会帮你说说。若是来谢罪，则大可不必，这事还是我对不住你。安心用了早膳，回去好好睡一觉。”
徐惠嫔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不过皇后这么说，她除了照办，也没有其他法子，又要起身给皇后侍膳，硬是被劝了回去。这里的早膳比她一个无宠的嫔妃自然丰盛不知多少，可惜她心事重重，食不知味地用完早膳，浑浑噩噩回了寝宫。
早膳之后，幸姐从弘德殿过来给娘亲请安。
“娘怎么这么早来坤宁宫啦？”幸姐不知道她娘昨晚是在坤宁宫歇的，对于她娘白日在坤宁宫这件事倒是见怪不怪。
纪映和纨纨时常进宫，都来坤宁宫住宿。六司一局的女官要汇报宫务，也要到坤宁宫等候传召。前期害喜严重，又是才升职不久，宫务仍交了淑太妃打理，如今身体好转，自然接了过来。
绍桢笑着点头：“要准备宪皇帝的祭礼。”将话题岔开，“弟弟醒了，想不想跟他打个招呼？”胡医婆诊脉说是个男孩，不管是真的还是想说好听话让她高兴，权且这么叫着吧。
幸姐睁大眼睛：“想！”
绍桢笑了笑，这孩子从知道胎儿在肚子里还能活动，便一直好奇，可惜每次过来得都不凑巧。这会儿倒是翻腾得欢。
她拉着幸姐的小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感受：“是不是在动？”
幸姐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惊呼了一声：“哎呀！真的在动！”指着那个位置：“他踢了我一脚！”
绍桢笑着摸了摸她兴奋的小脸：“也可能是在拍掌！你和他说说话？”
第273章分居
“弟弟能听见吗？”幸姐问着，不等回答，又迫不及待地打起招呼，“我是姐姐！你快点出来，我教你读书写字！”又问她，“弟弟都能动了，怎么还不出来？”
绍桢乐道：“他这会儿还没长全呢，嗯，可能只有这么点大。”比了个手势。
幸姐不敢置信还有这么小的人，连连惊呼。
绍桢心情愉快，逗了会儿孩子才赶她去读书：“不是要教弟弟读书写字吗，你若是学艺不精，弟弟就不崇拜你这个姐姐了。快去，免得先生等你。”
幸姐就住在乾清宫旁边的弘德殿，上午去上书房跟着翰林院学士读书，下午跟着御马监的师傅强身健体，早晚向爹娘请安，晨昏定省，一旬休息一日，安排得很充实。
小丫头絮絮叨叨地说晚上再来和弟弟玩，给她行礼告退了。
绍桢则如常去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听说了昨晚的事，问了几句徐惠嫔侍寝，知道没成功，照旧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她也见怪不怪。
横竖皇帝这个做派，她做什么也不能让老太太高兴的。老太太除了推叶氏给她添堵，也做不出更多。毕竟她现在有孕呢。老太太似乎很忌惮她的肚子因为慈宁宫而出什么闪失。
从慈宁宫退出来，她又去御花园散步，逛了一个时辰才回坤宁宫。看了一会儿书便该用午膳了。幸姐读书的日子是直接在上书房用午膳，省得回来陪她太麻烦。
她常来坤宁宫，一些起居的用物陆陆续续添齐，倒也不用去乾清宫再拿。午睡醒来，依旧对横山等人的焦灼神情视而不见，逗鸟雀玩了一会儿，看书看到黄昏，幸姐一身汗地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