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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亲着她安抚了一会儿，方下床去净房清洗。
绍桢晕晕乎乎地平复片刻，宫人们进屋收拾，她换了件干净的棉布里衣，看见茯月穿了件不起眼的竹青色暗花缎琵琶襟袄子，正跟在金薇身后拾掇被褥。
横山几个观察她两个月，确实没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她想起皇帝方才说的话，纪映白日的劝说，还有王嬷嬷小心翼翼的剖白。
她喊了声茯月。
茯月轻声细语：“娘娘有何吩咐？”
绍桢看了看她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明媚晶莹的眼睛，从妆台里随手取了根金镶玉蜻蜓簪给她，道：“你去净房伺候皇上吧。”
宫人们不自觉都停下了动作，茯月呆了呆才反应过来，跪地磕了个头，将那簪子别在耳鬓，告退出了屋子。
宫人们互相交换几个眼风，更加麻利地收拾完床铺，退出帐外守夜。
绍桢累了一场，躺回干净的被窝，意识很快沉重起来。
第269章惠嫔
皇帝回了屋，不知道她这么快便睡着了，搂着她的腰往怀里抱，亲昵地咬着她的耳朵，
绍桢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也没听清话，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
“不说了不说了，”他亲了亲她的掌心，拉下来环着自己的腰，“睡吧。”
绍桢躺在他怀里，一边犯困一边疑惑，这反应，到底是宠幸了还是没宠幸？
次日等皇帝走了，她将茯月叫过来问话。
茯月羞愧道：“奴婢对不起娘娘抬爱……”
昨晚去了净房跟着伺候，里面原本服侍的横山、岚光两个姐姐一看她就懂了，将给皇上擦洗的活让给她，准备见机出门。
她忍羞上前，毕竟被王养娘调教过，撩拨却不逾矩地伺候皇上宽衣。
皇上低头打量了她一眼，她心跳如雷，紧接着便听皇上道：“你是新提上来的宫女？”
她轻轻点头：“奴婢茯月。”
皇上却不再开口，洗漱完，神色如常地回了屋子。
她不知所措，呆站在原地，岚光姐姐先出去了，横山姐姐临出门，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小妹妹……”却将后头的话吞了回去。
绍桢听完，撑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思索。
是对茯月没兴趣，还是她在隔壁屋里，顾及着她的颜面？或者是压根没看上茯月？
她又看了眼茯月的小脸。嗯，算是她身边顶出挑的。王嬷嬷选人眼光不会差。
既然没成事，那就再看看。
绍桢挥挥手：“我知道了，回去歇着吧。”
茯月失魂落魄回了下房，进院子便看见几个气质不凡的公公，还有个穿蟒袍的公公坐在屋里，神色冷淡：“你是茯月？”
茯月不明所以地点头。
那公公拂了拂袍子起身：“行，没找错地方。收拾东西出宫，上头调你去浣衣局当差。”
浣衣局离紫禁城还有十几里地，专给下等宫人洗衣服的。
茯月白了脸，喃喃道：“是皇后娘娘下的令吗？”
公公奇怪地扫了她一眼：“不是都说你本分吗，我瞧着不像这么回事儿呢，还敢编排皇后娘娘。快点吧，上头还在盘问呢，一会儿改了主意，你就没命出去了。”
茯月愕然。
……
太阳暖融融地透过槅窗洒在炕上，徐惠嫔坐在南窗下做针线，听着庭院中传来的小孩子跑跑跳跳的玩闹声，嘴角挂着一丝静谧祥和的笑意，只觉十分愉快。
就像当初进宫待选，得知自己被选为太子才人时那样愉快。
她出身威北侯府，虽然父亲是侯府的世子爷，她却是先世子夫人留下的女孩。生母病逝后，父亲续娶了生母的妹妹为继室，既是她的姨母，也是她的嫡母。
小时候不懂事，以为后娶进来的世子夫人便是亲生母亲，因此对继母非常濡慕，略长大了才明白过来。
继母生的小妹妹千娇百宠，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可以在父亲跟前撒娇卖痴，可以轻而易举躲过女先生的惩罚，甚至可以在兄长面前获得比她这个同母妹妹更多的疼爱。
家里但凡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时新的布料啦、新打的首饰啦、宫里的御赐点心啦……从来都是妹妹先挑，她后挑中的被妹妹看上，也要让给妹妹。及笄后该议亲了，父亲将生母生前给她相中的表哥夫婿也定给了妹妹。
“妹妹心思单纯，舅舅家更适合她。爹再给你选个更好的。”
听到这种话时，心里不是不怨恨的。
就在这时，宫里传来要选秀的消息。
进宫有什么好的？一进宫门深似海，从此不可能再见到亲人。小姑娘们只知道宫里的皇长孙都生出来了，皇上是和她们父祖差不多的年纪，至于伺候皇太子呢，东宫妻妾也比较多了，吸引力不是很大。大家都不是很愿意。
小妹妹不乐意，她很乐意，继母面甜心苦，不愿意给她好好选夫家。这样的娘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还不如进宫搏个前程。小妹妹看她乐意，竟然也乐意了。世子夫妻原本打算让小女儿称病不参加选秀的，见此也便取消了冒险的念头。于是家里两个适龄的未婚姑娘都应选。
初选、复选、终选，兴许是她长得比较合贵人心意，被留了牌子。原来是进东宫伺候皇太子。她松了口气，毕竟皇上年纪太大了。还是年轻的太子爷更适合做夫主。
小妹妹不高兴了，她在复选时便被撂了牌子。册封太子才人的旨意送进家门，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老侯爷领着全家人跪接旨意，将五彩织白鹤图纹的圣旨奉入肃穆庄严的祠堂高高供起，还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让她的父亲和继母好生栽培。
父亲对她前所未有地慈爱，继母捏着鼻子为她置办嫁妆，哥哥愧疚着想补偿她。
小妹妹从那天便开始生病，来她的屋子道贺也皮笑肉不笑。宫里来人接她进宫的那天，小妹妹站在姐妹们一同居住的绣楼窗前，目光怨恨地望着她。她平静地回视着容色娇艳的妹妹，长长透了口气。
宫里的生活倒也没有诗词中说的那样差。虽然太子爷对她没什么兴趣，好在太子妃娘娘是公府贵女，气度不凡，不会故意打压妾室。
姐姐们看她无宠，一开始的警惕也淡下了，反而和她同病相怜。偶尔还教她怎么和太子爷相处。于是她知道了太子爷性情比较严厉，待遇上对她们宽厚，但是不能犯错，犯一次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唐才人就是如此，当初她和怀孕的杭才人拌口角，把杭才人气得早产，孩子没生出来，人也血崩没了。所以唐才人在潜邸的待遇形同宫女。
太子妃娘娘也犯过一次错，到底是正妻，罚了也就过了，可太子爷再也没进过她的屋子。所以大家都不敢搞什么阴谋诡计，后院比较宁静。
份例是管够的，有时主子们手松，还会赏多一些。倒是比在娘家更滋润。
日子久了也比较无趣。若能生个孩子就好了。先进宫的姐姐们几乎都有了孩子傍身，她时运不佳，入宫的年节，太子爷已经不进后院。选她进宫就是这个原因，可她也不争气，姐姐们教的一次也没用上。谁都没办法。
第270章惧怕
隐约听姐姐们聊起，她们生了孩子便不约而同失宠，窃窃交流着怎么保养。毕竟一个娃娃从下面出来，总归不如以前水灵鲜嫩。宋姐姐是个意外，生了大郡主后还添了个小哥儿，大家问她，她扭捏着不说，大家都当她恃宠生骄，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都骂她小家子气，拿儿子当宝拿女儿当草，早晚要被爷嫌弃。
这一天很快来了。宋姐姐得罪了新进宫的张娘娘。
张娘娘太显眼了，长得很漂亮，气质很不一般，说不上来，总之不像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听说她自小流落市井，是恭毅侯府的血脉，难怪。一进宫，太子爷将她捧到手心里，接她去端本宫坐小月，为她发落太子妃，将宋姐姐的大郡主送给她做养女，抚慰小产之痛。最晚进宫，她能依资历叫声妹妹的，可是没那个胆子，因此寥寥几次碰面，都是恭恭敬敬称娘娘。
宋姐姐脑子搭错弦，接了张娘娘的礼物又反悔，想将大郡主要回来，日日去奉宸宫跪求，将张娘娘气得半死，太子爷难得从乾清宫回来探望，撞个正着。
宋姐姐好日子到头，又做了回送子观音。她得了天大的运气，四哥儿竟然被送到她屋里抚养了。听太子爷的意思，是不会再送还宋姐姐了。四哥儿才五岁不到的年纪，宋姐姐的禁足根本没有时限，只要她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带四哥儿，还愁养不熟一个不记事的小哥儿？
兴许是抚养四哥儿的缘故，宪皇帝宾天，太子爷登基，她一个从未得幸的妾室，反而和资历最深的罗姐姐一样，封了仅次于妃位的嫔，生了一儿一女的宋姐姐却和从未生养的唐姐姐一般，只得了婕妤的位分。
四哥儿这个小孩子也果然如她所想。起初几日闹着找娘，她亲自带着起居，慢慢就不再找宋氏了，在养娘的教导下开始喊她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