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宋氏见郡主如此，情知哄劝无用，不再做无用功，转而对绍桢道，“妾十月怀胎才生下郡主，娘娘纵然喜欢，也不能平白夺了她去！”
绍桢仍是笑：“所以我愿意补偿你。才人不如好生想想，现今还缺些什么。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宋氏谦顺的眉眼染上些许不敬：“娘娘这般自负？”
绍桢摇头：“自负与否，是我自己的事。才人只需考虑你想要的。”
宋氏咬着红唇，站了半日道：“不行。我不答应。我要去端本宫求太子爷收回成意！”
绍桢从容道：“我不拦你。只是你若去了，方才的话便当我没说。我已经知会了才人，如今我要带郡主回奉宸宫，等你说通了太子，再来找我要回郡主不迟。”
她吩咐粗使宦官们将地上的箱子原样搬回奉宸宫，牵着幸姐的小手往外走。
四皇孙喃喃地喊着“姐姐”，宋才人举棋不定地望着她们，没有跟上来阻拦。
宫人掀开门帘。
绍桢牵着幸姐走到青石路拐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娘娘！”
宋才人追了上来。
绍桢转过身，微笑地看着她。
宋氏神情踟蹰：“娘娘当真能应我所求？”
绍桢有些失望，又有些轻松，道：“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能答应。”
宋氏咬了咬牙：“我想让四皇孙也去前头读书。”
可能是怕侧妃不理解，她还解释了一下缘由。
大明对于藩王，一向秉持着当猪养的态度。非嫡长子、非太子以外的皇子，多半都是藩王预备役，宫里自然很不重视其教育。皇子尚且如此，更别说是皇孙。
如今东宫之中，皇长孙由于是嫡长孙，开蒙后便由朝中大儒教导，二皇孙情况特殊，自小养在前宫，太子爷格外偏爱些，聘了张大人教养。三、四皇孙没有例外，都是由养娘教导，随便认几个字便行。
三皇孙还好些，吕侧妃出身高门，娘家未雨绸缪，从民间找了个精通经史子集的女先生，走通门路让她进宫，做了三皇孙的养娘，开蒙教授不在话下。
四皇孙就没这么幸运，宋氏是由宫人提拔上来的，大明的宫女都出身寒微，她娘家自然不能助力，四皇孙如今眼看着要成为东宫最不出众的皇孙。
第236章告诉
绍桢心里叹气。
“我会和太子说的，”她淡然道，“但是你要牢记，今日你接受了我的帮助，便是同意断绝和郡主的关系。日后，你要少在郡主跟前露面，不准以她的母亲身份自居，也不准像今日这般，无理要求她让着四皇孙。若让我撞见或听见，我就没有今日这么好说话了。”
宋氏咬着唇：“只要娘娘做到，妾也能做到。”
绍桢微微颔首，牵着幸姐离开。
那座小楼望不见了，宋才人也消失在视野之中，幸姐才疑惑道：“宋才人是我娘？那娘你呢？”
身旁还有宫人呢。
绍桢笑道：“咱们回去再说。”
她半个月没回来，奉宸宫上下都在正殿明间给她行跪拜大礼，恭恭敬敬地迎接她回宫，相比起册封那日，态度中更添一丝畏惧。
她将幸姐拉到跟前，沉声道：“太子吩咐过了，日后大郡主随我一同居住。你们要看她便看做我的亲生女儿，不得有一丝懈怠。”
众人神色各异，却异口同声地应是。
绍桢这才命起身，让孙嬷嬷给大家都多发一个月的例银：“大郡主来奉宸宫生活，是我的喜事，大家都有赏。”
有钱拿当然是喜事，众人或多或少都高兴起来，大声谢恩。
绍桢便带着幸姐去了后殿。
昨日还在端本宫，便让人提前过来打了招呼，要王嬷嬷和远岫几人将后殿的东厢房三间都收拾出来，便是给幸姐的住处，如今都已整理妥当。
幸姐好奇地四处张望：“我们是要搬来这里住吗？为什么不能继续住在端本宫？爹爹会和我们一起搬过来吗？”
绍桢教她：“端本宫是你爹的寝宫，咱们只是暂时住在那儿，若是住久了，旁人会传闲话的。这里才是咱们正经的住处。”
幸姐抓了抓头发，有点想不明白：“谁敢说闲话？让爹爹罚他好了！”
绍桢失笑，牵着她进了上房的西次间，静嶷领着两个小宫女端茶点进来：“娘娘喝茶暖暖身子。这芙蓉糕是特意为郡主做的。”尽力对幸姐表示善意。
绍桢肯定地对她笑了笑，温和道：“先下去吧，我和郡主说说话。”
静嶷忙拿着空托盘退下，两个小宫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出门。
绍桢将幸姐拉到自己身前坐下，小声道：“娘教你一次，这种话不能再说。你爹纵然是皇太子，在东宫是说一不二的主子，可他上头还有能管他的呢。皇上是整个紫禁城的主人，你爹要不要顾忌皇上的看法？咱们在端本宫常住，你爹肯定不会说什么，可若让皇上知道，咱们就要惹麻烦了。你爹到时也要被皇上责备，说他坏了规矩。”
幸姐立刻反应过来：“那我再也不说了！”
绍桢怕她对皇权的意识太淡薄，恐怕以后惹祸，继续道：“不光是皇上能管你爹。你爹的祖母，还有皇上的其他妃嫔，都是你爹的长辈。他也不能随心所欲，所以我们要谨言慎行，不要轻易闯祸，省得他没办法收拾，知不知道？”
幸姐连连点头。
绍桢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真乖。”
幸姐的神情便踌躇起来：“娘，方才那个宋才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她是我娘？”
绍桢不打算隐瞒：“娘和你说了，不能告诉别人哦。”
得了斩钉截铁的回答，她才低声道：“你就是我亲生的，不过刚出生时，有人将你偷去了宋才人身边，她就当你是亲生孩子了，娘费了很多心血才将你找回来。”
幸姐张圆了嘴巴：“谁将我偷走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绍桢道：“是个病得不轻的蠢材，所以干出这种蠢事。”
幸姐愤怒道：“他在哪里？让爹，不，让我好好揍他一顿！”
绍桢道：“娘已经教训过了，他哪里还敢露面？”
若是让孩子知道真相，实在不利于她和太子的父女关系。眼下她们娘儿俩都得靠着太子吃饭，还是老实点，帮着掩饰吧。
她其实有些郁闷。太子干的蠢事，倒要让她来遮掩。若是随她的心意，肯定要立刻对宋才人据实相告，让她和顺哥母子相认。只是若现在说出去，幸姐的身世瞒不住，她自己要添一重欺君罪过，太子在皇上面前也是颜面有损，不好，不好。
幸姐攥紧了小拳头：“娘告诉我他是谁。”
绍桢无奈道：“他逃到天涯海角去了，肯定是隐姓埋名，怎么知道是谁呢？”
幸姐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悻悻作罢，又有些不解：“那宋才人就这样收下我做女儿了吗？”
绍桢点点头：“她对你还是有养育之恩的，所以见了她要行礼，放尊敬些。”
幸姐喃喃地答应了，旋即皱着眉道：“柳姐姐说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四皇孙的，是我的弟弟，他也是娘生的？为什么跟着宋才人呢？娘不是已经给我生了个弟弟吗，说在舅舅家，难道也是被贼人偷去的？”
绍桢才想起这回事，也幸亏女儿之前没说漏嘴，赶紧道：“四皇孙是宋才人的亲生儿子，娘生的那个弟弟，大家都不知道，你爹也不知道，这是娘和幸姐的小秘密，幸姐要保守秘密。”
幸姐连连点头，又惊讶道：“那柳姐姐怎么说四皇孙是我的弟弟？”
绍桢道：“他是宋才人和你爹生的，当然是你弟弟了。”
不对，这样不对！
幸姐皱起眉，在心里大喊着，委屈涌上来，却说不出为什么，思索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不喜欢他！”
绍桢微笑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咱们不和宋才人来往就是。不过若是迎面碰到，幸姐还是要和四皇孙打招呼哦。”
幸姐低着头，倔强地不肯答应。绍桢追问了一句，她才勉勉强强嗯了一声。
怕在屋里待得久了，外人起疑来偷听，绍桢起身拉着幸姐出门：“走，咱们去看看你的屋子。”
不多时，粗使宫人们从昭俭宫搬了行李回来，她亲自看着安放，又安排了从端本宫跟过来的幸姐的侍从。
太子让端本宫这些时日服侍幸姐起居的宫人们跟了过来，年长宫女、小宫女、小宦官各四人。
安排完这些琐事，眼看着也快到午膳时候，横山从外头进来，禀道：“娘娘，勖勤宫吕侧妃打发人过来问，下午想来探望娘娘，不知娘娘可有空闲。”
绍桢倒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道：“说我申时以后有空。”
横山答应着出门回话。
第237章待客
用完午膳，绍桢带着幸姐在上房的卧室歇午觉，睡了两刻钟便醒来，幸姐还在酣睡，她悄悄起身去了西次间换见客的衣服，去正殿待客的西屋等候吕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