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郎君多妩媚_冯青淮【完结+番外】(145)

  太子有些疑惑。

  绍桢立刻找到了解难的法子,有些阴阳怪气道:“哦,翟子赫没跟你说啊?赵逢辰就住我隔壁,东边的院子就是他家。”

  太子想起来这茬,又听她提及翟子赫,抿唇不说话了。

  绍桢哼了一声:“翟子赫惹毛了我,已经叫我赶出府了。我知会过你了啊。”

  太子此事做得不体面,有失风度,一时在她面前落了下风,只好暂时搁下追究赵逢辰的事,僵了片刻,哄道:“好了,赶出去就赶出去,要是身边缺了人,我那些侍卫随你挑选。这也是最后一次,等你进了东宫,再也不会安排什么人了。”

  他肯暂时放过就已经很好,绍桢心下一松,仍然绷着声音道:“回家吧。”

  回了甜酒巷宅中,厅堂中并未见得道士模样的生人,绍桢四下环顾一周,问道:“不是说闻觉道长请来了吗?你在何处待客?”难道是去了东厢房看姐儿的状况?

  她整要往内院走,手臂便被拉了一把,回头看他,目光疑惑:“怎么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不在后头,你好生坐着——去将人提过来。”

  一旁的侍卫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出了厅堂。

  绍桢狐疑地打量着他:“提过来?你是不是将人得罪了?道长不肯看诊吗?”

  太子避而不答:“人过来你就知道了。”

  绍桢满腹疑虑,只好在上堂坐了,等候不多时,便见方才出去的那侍卫伙同另一人,一左一右提着个五花大绑的老道进来。

  那道人须发皆白,形容清癯,与当初派去打听消息得来的闻觉之相貌全然相符。

  绍桢大惊,倏地起身,转头质问太子:“这是怎么回事?如何将人绑起来了?”这是求人还是得罪人?!

  那道人微阖的眼睛一睁,上下打量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桀骜之色。

  太子神色难看,看了侍卫一眼。

  侍卫得了眼色,低头小声道:“大人容禀。卑职等人照您的吩咐,前往安陵邀请这道人,谁知他一见了卑职等人,二话不说便破口大骂,百般地不配合,遑论前来济宁。卑职等只得出此下策。”

  传闻中的闻觉道长怜弱惜贫,怎么在他们口中成了蛮横无理之辈?

  绍桢皱起眉,谁料那老道却好似看出她心中所想,昂头不屑道:“你不必疑虑!老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道号闻觉是也!”

  绍桢不知当中出了什么误会,太子手底下的人也没甚可能会抓错人,但是不管怎么说,五花大绑地将人扔在厅堂中,肯定不是待客之道。

  她命令道:“快给道长松绑!”

  侍卫却面露难色,不住地看向上头的主子。

  太子低头转着扳指,还是不发话。

  绍桢气不打一处来,便要亲自动手给闻觉松绑。

  四周把守的侍卫们都唬了一跳,提防闻觉的那两人将他往后一扯了两步,愁眉苦脸道:“大人不可啊。这老道身手不凡,恐怕会暴起伤人,方才险些冒犯了三爷。”

  绍桢更惊讶了,看了眼太子,沉着脸道:“道长是救死扶伤的杏林大家,怎么会无缘无故出手伤人?定是你们无礼在先,没有说实话。快松绑!”

  两个侍卫都是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

  绍桢看向太子,横眉立目:“你听见没有!”

  太子终于不转扳指了,很是犹豫片刻,才轻轻点头:“松绑。注意盯着他动作。”

  侍卫得了首肯,二话不说便开始解麻绳。

  闻觉扭了扭手臂站起来,这么大年纪的人,身条竟然还是半点不见佝偻,一众侍卫警惕地往前站了站,错眼不眨地盯着他的举动,但凡有一丝不对,立刻便要拿下。

  闻觉很是轻蔑地四下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绍桢身上,问道:“你便是此前派人来安陵打听老道消息的正主?”

  绍桢连忙点头:“正是。种种不担待之处,还望道长见谅,要在下怎么赔罪都成,只是我有一幼女……”

  闻觉听了一半,却冷哼一声打断,满脸倨傲之色道:“你别痴心妄想了。若是你亲自来请我则罢,今日这番,我再为你们医治,岂不是自取其辱?断然不可能!”

  绍桢来不及后悔,只急着解释:“是我们失礼在先,我不知您底细,不敢贸然前往,才先派了人打探,至于这些人……我愿意奉送千金作为补偿,只愿道长消火。”

  闻觉呵呵冷笑:“我若是在乎钱财,今日也不会被绑来贵府了!你这群侍从,身法与禁内侍卫如出一辙,除了紫禁城那两位主子,料来也没人使唤得动。”倏地指向太子:“这位便是当今潜龙,可对?”

  他看出了身份,还敢直指太子这样不敬,绍桢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子则是点点头,淡淡道:“好个神医闻觉,哪里来的胆色,敢直颜犯上,死不悔改。”

  闻觉不屑道:“烂命一条,老道活到这个年纪,难道还不能从心所欲?只怕这位官老爷舍不得让我死。”

  绍桢迟疑着问道:“道长可是与他有什么误会?”

  闻觉却瞪了她一眼:“你既然打听过我,便该知道我为何舍了太医院的差事不干,跑出来做个野道士!紫禁城里的人,便是天下第一等难伺候的病患!文皇帝不遵医嘱,落得个头痛的顽疾,拖到最后不得根治,要拿我来做筏子,不是好友及时搭救我出宫,这条命早没了!你倒是说说,我如何还敢伺候你们这样的天皇老子?”

  第199章争吵

  竟然还有这样的前情。

  绍桢一时后悔,她该打听清楚,不让太子插手的。

  她连忙道:“不是给他医治,也不是皇宫中人,是我的独生女儿,与紫禁城没有半点关系!”几句话说得毫不迟疑,听得太子眉头一皱。

  闻觉却嘲笑道:“别当我岁数大了老眼昏花。你分明是个女子,不是他的妻妾,便是小情儿。你的女儿,自然是他的女儿,岂不是一般道理?”

  绍桢愕然,这还是第一个见面就能戳穿她身份的人。

  她四下看了一眼,侍卫们都深深低着头,显然早已知道内情。

  幸好邓池他们都被挡在外头……

  念头闪过,绍桢哀求道:“道长这样说,我也不好瞒你。只是我当真仅有这一个女儿,今年已有七岁,前不久落了水,至今也未醒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养到这么大不容易,求道长好歹看一眼,若是有得救,我给道长立长生碑、塑金身,祈求道长寿比南山、福禄双全……”

  一番话说得几个侍卫都面露动容。

  太子嘴角闪过一丝苦笑,沉默片刻,起身一拱手:“方才是我多有不敬。还望道长能体贴她慈母之心。”

  闻觉看着他们良久,冷哼一声:“傻站在这里作甚?姑娘在何处?”

  绍桢一怔,连忙道:“道长请随我来!”

  闻觉被领到内院东厢房,果然看见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长得像菩萨跟前的童女,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开始诊脉。

  绍桢强忍着性子等候良久,才见闻觉收回手,头也不抬地说:“应是落水时磕到了,脑中留有多处淤血,才昏迷不醒。”

  绍桢忙问:“道长可有得治?”

  闻觉看都不看她,从袖中取了一副针套,展开摆在小桌上,一排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金针,他从中取了一根,便要往姐儿的头上扎去。

  绍桢眼角一跳。

  太子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等等!”

  闻觉停住动作,神情很是疑惑,也很是不耐烦:“到底要不要我医治?”

  太子问道:“你要在姑娘头上施针?”

  闻觉用很荒谬的眼神瞥着他:“脑中有淤血,自然是在脑上施针,有何不对?”

  太子紧紧皱着眉:“头上施针万般凶险,你有多少把握?”

  闻觉伸出一只手掌:“五成。”

  太子道:“若是失败呢?”

  闻觉耸了耸肩:“便是个死。”

  太子神情大变。

  闻觉则打量了眼面前这对夫妇的神色,不紧不慢地将金针收回套中,道:“看来你们尚且有疑虑。不如再行考虑。只有一点,治得好,抑或治不好,那都是天命。你们好好想想吧。”

  太子沉声道:“请道长出去暂候。”

  闻觉无有不可,大摇大摆地出得屋去。

  屋里安静了半晌。

  绍桢看着韫姐蜡黄的小脸,轻声道:“让他试试吧。”只是要先去太医院查一查弘化朝的记载。

  后面半句没说完,太子已经断然回绝:“不可。”

  绍桢愣了愣,抬头看他:“为什么?”

  太子满脸愠怒,压着火气道:“此人的经历,我曾经听闻过。他在太医院供职时,用的是俗名,我今日见了他才想起来。弘化一朝有个姓程的太医,因诊治方法和文皇帝起了龃龉,一次文皇帝犯了痛风,糊涂时下旨要将程家抄家灭族。程氏妻儿尽丧,唯有这个太医本人被搭救出狱。文皇帝事后后悔,派人去寻找,再未寻得踪迹。原来他是在这里隐姓埋名。他进门对我横眉立目,言辞不敬,我已不同意让他诊治。是你坚持要见他一面,我才松口。如今这般,若是他仍对皇室怀恨在心,从中作梗,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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