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郎君多妩媚_冯青淮【完结+番外】(117)

  绍桢缓缓眨了眨眼睛:“有热水吗?”

  赵弘鄞看着她笑:“我给你烧水。”

  不洗白不洗。大热的天,又是血又是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

  绍桢点点头。

  赵弘鄞走了出去。

  绍桢将这边的小窗户推开,看见男人走进那边的灶房,掌灯点火,劈柴烧水,背对着她忙碌。

  水热了,氤氲的水汽慢慢升起来,他的身影隐没在白雾中,若隐若现,绍桢出神地看着,心里难得一片宁静。

  他忽然侧头看了过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明俊英挺的脸,深邃如潭的眸。绍桢指尖蜷起,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朝这边走了过来。

  绍桢神态自若:“水烧好了?”

  赵弘鄞低低嗯了一声,俯身平视着她:“身上不舒服吗?”

  哦,他以为她伤口疼了。

  绍桢摇摇头:“还行。”

  赵弘鄞顿了顿:“我好看吗?”

  绍桢一呆:“什么?”

  赵弘鄞道:“你方才看我都看傻了。”

  绍桢有点脸热,镇定道:“其实是有点不舒服。”

  赵弘鄞嘴角一勾,没有继续逗她,轻轻将她的手臂拿过来,环在自己肩膀上,将她打横抱起朝灶房走去。

  现成的有浴桶,绍桢受伤不能自理,被解了衣服放进热水中,赵弘鄞细致地为她擦洗,看起来倒是心无旁骛,还有心思问别的。

  “他对你不好吗?你怎么来了山东?”

  绍桢心不在焉地回答:“吵架了。”

  “他还要不要你?”

  “你总问他干嘛。”

  “那问你。这几年想过我吗?”

  绍桢抿了抿嘴:“……想。”

  赵弘鄞揉了揉打湿的棉布,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我能亲你吗?”

  绍桢看着他不说话,指尖像柔嫩的春柳划过他的掌心。

  赵弘鄞喉结微滚,低头亲了下去。

  干柴烈火,一触燎原。

  ……

  山中不知岁月,绍桢的伤势一点点恢复,午后醒来,不见赵弘鄞的身影,屋里的弓弩也不见,应该是他出去打猎了。

  她低头用拙劣的手艺编着一顶草帽,屋外却突兀地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应该是有许多人。

  她警觉起来,放下草帽拿起柴刀。

  下一刻,木门被猛地推开,有人冲进来,为首之人眼底一片青黑,双眼亮得吓人,见了她便是一震,如珍如宝地抱住了她:“公子……”

  绍桢拍拍他的背:“松点松点,原来是你们,吓死我了。”

  张鼐忙放开她。

  邓池等人紧跟着走了进来,说了外头的情况:“……水匪冲着漕帮劫杀,已经被赵总河带人清剿了,有人交代出您跑进了山林,但是遍寻不到踪迹,后来找了几个熟知当地地形的人,才知道这里还有处山崖,但是山林太大……和赵总河他们分了几路……”

  绍桢完全放松下来,张鼐打量着小屋的陈设,绍桢见状,对他道:“赵小公爷救了我,他出去打猎了,咱们等等他。”

  张鼐神情微变,低声道:“你失踪第二日,山东藩台就派兵来找,孙巡抚也来了……”

  绍桢心中一沉。她一个小小的管河同知,绝对惊动不到省级的藩台,这只可能是太子的命令。

  万一让他知道她在崖底和赵弘鄞过了半个月,这事就糟了。

  她立刻下了决断:“你在这里断后,我们立刻离开。”

  张鼐应是。

  绍桢被护卫们搀出去,走了不久便遇到赶来的孙巡抚和赵总河一行人,孙巡抚见她在山谷带伤独自生活了半个月,竟然没被野兽叼走,惊叹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绍桢自然满口谢过,从山谷出去,送走了孙巡抚,她将自己测算的水力数据交给赵总河。

  赵逢辰神情复杂地看着下属:“……堤坝被那群水匪炸毁了。我答应你,试试你说的束水冲沙。刘大人他们那里我来解决。你自己向朝廷递奏疏说明吧。”

  她惊喜不已:“多谢总河!”

  回了济宁之后,绍桢开始养伤,期间撰写《正漕复通疏》上奏朝廷,详细阐述水流测算之法,主张采纳前代潘氏“以河治河,以水攻沙”之策。

  皇上下内阁和工部商议。

  伤筋动骨一百天,王明镜来请平安脉时,绍桢被诊出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

  燕京,紫禁城。

  皇帝议事是从来不限制地方的,有时在乾清宫,有时在养心殿,有时事情不急,也会照顾阁臣步行费劲,乘辇亲来内阁。

  内阁在左顺门内,离文华殿很近,作为大明朝的行政中枢、全天下权势顶盛之地,外观实在不与其地位匹配,不过是几排不起眼的庑房而已。

  内阁大堂中摆着一张紫檀长书案,案上是一张铺陈开的堪舆图。书案两侧各列着六把黑漆太师椅,都铺了藤黄色葛布椅袱,北墙上高悬着一块“勤政为民”的匾额,屋中八角的长明灯尽数点亮。

  皇帝坐在长案前方,手里是一方明黄的奏折,递给坐在左手第一张太师椅的秦仞:“济宁那边来的折子,你们都看看。”

  秦仞看完奏疏,再传给右手边的户部尚书田奎,传完一圈回来,皇帝交给太子,再道:“河道总督府奏请征调二十五万民夫疏浚黄河,爱卿们以为如何?”

  秦仞是首辅,由他先奏对皇帝是内阁历来的规矩。

  秦仞伸手点着堪舆图上山东的黄河流段,沉吟道:“照着副总河所奏,由笠淞江上段截弯取直,疏浚河段,确实更方便些,真是个妙计,不知是如何想出来的。十五万民夫,比起往年的疏浚工程也不算多,臣以为可行。”

  户部尚书紧皱着眉头接话:“只是,这一开始就张口要三十万两工银,还不论以后的,恐怕国库吃紧。不如……先紧着湖租、石灰、麻草的花费,征调民夫的银钱,等些时日再拨也无妨。”

  工部尚书提高了声音:“田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征调民夫是我工部所辖,不发工钱,岂不是人心惶惶?民夫人心不齐,延误了工程怎么办?”

  礼部尚书打圆场:“哎,不是不发,只是延缓了发……”

  皇帝看着他们吵了一会儿才摆手道:“好了,看来诸位爱卿对河道府的疏浚之策都没什么异议,那就发函文允准了。征调民夫和工银之事,工部、户部协同办理,不得耽误工期。”

  第160章离愁

  户部、工部的尚书的憋着口气应是,恭送皇帝移驾。

  太子恭谨地跟在皇帝身后出了内阁,还能隐约听见大堂中愈发激烈的争吵声。

  皇帝笑道:“这儿离你端本宫也近,下午又不用听政,不必跟着朕回乾清宫了,你自回东宫去吧。”

  太子拱手:“是,儿子恭送父皇。”

  皇帝点点头,踏上龙辇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太子目送御驾消失在宫道尽头,转身慢慢往前走。

  礼部尚书张锦荪忽然从内阁匆匆走了出来,看见太子,不得不停下脚步,弯身行礼:“太子爷还没走?”

  太子面上挂起和煦的笑容:“这就回去了。张大人这是?”

  张锦荪尴尬道:“喝多了茶……”内急。

  太子了然,却没有善解人意地放老尚书去官房,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竟然就在这廊下闲聊起来:“赵总河的奏折上,张同知的名姓可是在第二位,看来在济宁做得很不错,真是给张大人脸上添光。”

  张锦荪一愣,抚着胡须谦逊道:“太子爷说笑,这都是馥堂上进,他如今是河道府的官员,于老臣倒没什么,倒是不辱没了太子爷的赏识。”

  太子摇了摇头,兀自一笑,摆手道:“孤回去了,张大人自便。”

  张锦荪正是等不及听他这句话,立刻道:“恭送太子爷!”

  回了端本宫,何勤正站在廊下来回地踱步。

  太子皱眉:“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何勤看见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语气有些急切:“爷,大郡主生了热症,从早上就昏睡不醒了!”

  太子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转步往昭俭宫去,走了几步,问跟上来的何勤:“济宁的信来了没有?”

  何勤迟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总是这几日的功夫到。”

  太子吐出一口郁气,脚步加快。

  大郡主住的小院里,下人们经了去年的那场清洗,规矩好了百倍不止,都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差事,见了东宫最大的主子,屏声静气地行礼。

  太子走进主屋,两个女官并教养女史都守在床边,养病要清静,屋里没有其他人。

  宫人们跪地行礼。

  太子在床边坐下,见大郡主躺在厚厚的被褥之间,额头上敷着一块冷水浸湿的巾帕,小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色,双眼紧闭,一看就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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