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示意,众侍卫和官兵迟疑着让开了一条道路,劫持着官员的几人先行,黑衣军顿时随之鱼贯而出,邵岁颐最后,紧紧押着手中的人质。
官兵紧紧围住邵岁颐,幸潜却朝黑衣人说道:“你们走远些,到一里之外等我。”
见人走远,已经快要不见身影,幸潜朝邵岁颐说道:“殿下可放心了?”
邵岁颐方才摇摇头,示意官兵原地待命。
待离开营地已经百步之遥,见官兵一时难以赶到,幸潜才示意手下。
官员一被放出,便拼了命地朝营地飞奔。邵岁颐估摸一下对方的人手,若打起来,自己虽然不能全部击败,但好歹吃不了亏,再怎么说也能跑回营地,便手下用力,将幸潜推了出去。
那黑衣人便要来接,谁知幸潜不朝她们那边去,竟然回身,又往邵岁颐这边来。
邵岁颐下意识地便觉有诈,右手一挥,呲地戳进幸潜左臂。
那人却没有后退,眉目近在眼前。邵岁颐是头一次看到真实的幸潜,同游戏中相似的漂亮,却更加鲜活,虽然年幼,却一股骄纵之气。
眼见着对方欺身凑近,邵岁颐一手挡在前,便要拔刀继续动作,却觉得眼前暗了下来,唇上似有什么掠过,一触即分。
邵岁颐瞪大眼睛,却见对方已经后退离开,身后的黑衣人抓住他,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幸潜看着邵岁颐:“真疼,殿下何必如此绝情?”
“是你毁约在前。”邵岁颐横刀在前,冷冷说道。
尽管身着黑衣,在黑夜里却也能看得到幸潜的衣服闪着黏腻的水光,顺着手臂迅速流下,在土地上汇聚成一股溪流。
身旁两人看向邵岁颐,见她没有上前的意思,便带着幸潜,迅速离开。
远处的侍卫在紧紧观望着情形,见突发异变,便朝这边飞奔,此刻恰巧迎上邵岁颐。
“殿下可有受伤?”
邵岁颐摇摇头:“没事,回去整队!”
“是!”侍卫答道,一行人方才回到营地中心。
因打斗时间不久,并没有太多伤亡,受伤的官兵互相包扎,官员们由侍卫和随从服侍着整理好下处,犹自余悸未消。
一场动乱突如其来又迅速离开,邵岁颐面色阴沉。
幸潜此行不知道是否是受了幸和玉的指使,即便不是,如此冲突一场,怕是也很难再相安无事下去。
这背后,是否藏着她人更大的阴谋?
可方才的……邵岁颐心中烦躁,手背从嘴上一擦。转头环视,便朝一辆马车走去。
还未走到,便听到一旁传来细微的声音:“殿下。”
邵岁颐看去,才想起裴识夜如今是女装打扮,方才蹲在一旁替受伤官兵包扎,此刻方才起身。
“你还好吧?”
裴识夜点点头,低声说道:“无事。见殿下平安归来,便没有上前,先在这边帮忙料理些东西。”
“嗯,我没事,”邵岁颐点点头,拍了拍对方肩膀,拂去火把落下来的草灰,“差不多了就回车上去,你自己尚且虚弱。”
“我已经好多了。”裴识夜笑了笑,却顿时觉得眼前一晕。
待喉头血腥味稍减,便听到邵岁颐在耳畔说道:“你还好吧?”
裴识夜抬手按住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微微点头,只觉得身体一轻,被对方打横抱起,朝马车走去。
“让殿下……受累。”
黑暗中对方的侧脸如同脆弱的玉器,唇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邵岁颐想了想,掏出药瓶,喂裴识夜吃了一颗,盖好了被褥:“你不要下去了,就在这里休息。”
裴识夜昏昏沉沉,点了点头,呼吸短浅,微微拂动锦被边上镶着的绒毛。
默默看了一阵,确认对方不会突然停滞呼吸,邵岁颐方才下了马车去。
“殿下,”没走出几步,卫队长前来,语气中有着犹豫,“方才那是……”
“是莽山的幸和玉部下,她的弟弟幸潜。”邵岁颐点点头,验证了对方的担忧。
“那,是否意味着幸和玉要与我们为敌?”
“还不确定,”邵岁颐轻叹,“先不要惊慌,就当做是一般山匪处理。”
“是,可是明日,便是永州地界。若她敢原道前来这里闹事,到了永州,岂不是更加无所忌惮?”
“……不一定,他敢来这边,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的机会而已,永州戒备森严,她们没有这么猖狂。派人往永州去秘密报信,询问莽山战况,但不要乱了阵脚,依原计划行事,静观其变。”
第86章 殷殷相随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果然如邵岁颐所料,天不亮,便有信报道,言说剿匪军进了莽山第一道山岭,与幸和玉纠缠了一场,双方各有胜负,分别撤退。
邵岁颐冷笑,各有胜负?怕是败得彻底。
整个莽山都是幸家的地盘,就算大行砍伐进了山,也是被人家瓮中捉鳖。
翻腾了整个朝堂刮出来的银两,她敢报告朝廷说自己败得一塌涂地吗?
只是对于自己而言,却是添了莫名的麻烦。
之前在京中的时候,邵岁颐有意纵皇帝与姜家拉扯,为的是将自己从中间摘出来,让她们无暇顾及,可没想到姜家到现在依旧撑着不肯就此罢休,却让意外挡了邵岁颐的道。
怎么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邵岁颐汗颜。不过按照道理,莽山贼寇就算在对敌上占优势,也应当不会冒险来招惹自己才是。而幸潜所作所为,怕只不过是节外生枝。
而今之计只能继续前进,到了永州地界,军队防守充足,反而对自己有利。
下令继续行军,到了永州,早有州府官员和县令接应,终于有了一片像样的驻军地。
安顿好其它人,入了夜,邵岁颐回到自己的卧房,便察觉出不对。
有别人的气息!
邵岁颐头皮一紧,飞速拔剑,便已经听到破空之声。横剑在前,只听“当”的一声,是铁器落地的声音。
正待下一步动作,却见眼前突然明亮,敌人没了动作,却开口道:“殿下,莫慌,是我。”
又来?邵岁颐定睛望去,果真是幸潜,大咧咧坐在桌前,竟像是在自己的房中一般。
“你又来做什么?”邵岁颐的皱眉,剑尖垂下,朝前走去。
说时迟那时快,邵岁颐收下的剑锋一转,朝身后劈去,而身后一人持短剑,也正朝她后心刺来!
见邵岁颐有防备,那人将去势转为挡,锋刃相接,撞出一片火花来。
乘胜追击,邵岁颐挑开刀刃,又要刺去,那人只得纵身一跃,从房门后的角落逃至房中心。
好身手!这轻功怕是比起小怀也不遑多让。
邵岁颐心中暗叹,横剑在前。而那人逃出死角,却收了势,朝幸潜身边护卫。
“小鹤,看样子你是失败了,别打了,”幸潜悠悠说道,“就算我们两个能堪堪赢过大殿下,其她人也要赶过来了。殿下不要高声,我此次前来,并无恶意。”
昨日邵岁颐的一刀刺得不浅,幸潜的胳膊如今还在严严包扎着,一副可怜样。
“又来做什么?”邵岁颐冷冷问道。
“殿下何故如此冷淡?难不成当日情意,都不作数了?”幸潜好不惬意,趴在桌上,伸了个懒腰,“昨日原本高高兴兴去迎接殿下,却被伤得不轻。”
邵岁颐不接话,脑中飞速运转。她确实可以现在就叫人来,房外便有侍卫,只要高声,便会破门而入。可有眼前这女子的身手,怕是也只能看人逃走,本次若是走了二人,无非又是闹一场,就又落到了会不会和幸和玉闹僵的问题上。
紧皱眉头,她原本不想料理永州事宜,可幸潜分明是不会善罢甘休。
“若有话就快说,否则,我就叫人过来了。”邵岁颐一甩剑,剑身发出低低的嗡鸣。
“朝廷那群草包,只知道敛财,根本不是我姐姐的对手,殿下心知肚明吧。”幸潜笑嘻嘻说道。
挑挑眉,邵岁颐没有回答。
“身为弟弟的,听说有一波粮草经过,也想为姐姐尽一份心,殿下若是将粮草好好留下,我便放你们过去。乌蛮那边,怕是正难缠。”
“不可能。”邵岁颐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不可能,不是殿下一个人说了算,殿下虽然强,却还得那莽山下的官兵也同殿下一般才行。”
永州虽说是去静江的必经之地,可毕竟天宽地宽,若是实在想绕过去,自然也可以翻山越岭,从偏僻小路前进。
可邵岁颐一行此次必须从永州过,还是为了以后的粮草供应打一个前锋。若是乌蛮部族长时间未能安定,那从其它地方调拨粮草便是必不可少的。她和几个官员将军可以从山上潜行过去,但粮草大军是绝不可能的,因此这条路必须铲平。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邵岁颐便只能亲自料理了莽山,再往静江府去,但正如幸潜所说,那边也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