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邵岁颐的目光变得冷硬,幸潜笑笑:“但我自己……又实在不愿意同殿下结仇。”
邵岁颐眼皮一挑,看过去。
“若是殿下答应我一件别的事,我就不要殿下的粮草了,甚至,以后的粮草,也都一概放行。”
别无它法,邵岁颐盯着幸潜看了几眼,问道:“什么事?”
“殿下武艺超凡,不光是当下这两次交手,从前在武宁山,也是一箭定乾坤。若是殿下自己愿意留下教我,我便高兴了,放其她人过去。”
邵岁颐心下一怔。
自穿进游戏,为了在武艺上不露破绽,她也是费尽心思,但凡有空的时候,必定在家请教师傅,日日练习。多亏了这幅身板和肌肉记忆,她才得以掩盖自己根本没有武功基础的事实。
现在的她,勉强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能赢过眼前的黑衣女子,既占了武器的优势,又因对手擅长的是轻功而非对战。
至于幸潜,只能说他根本毫无对战之心,现在想来,当日在马车上,幸潜未带武器,还一心朝邵岁颐身上凑,丝毫不在意胜负。
邵岁颐虽然比他强,可比起之前力破千钧的游戏设定级别的完美水平,倒是差远了。
对方的这个请求,她就是想答应,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露出破绽来。
可这犹豫在幸潜眼中,却是因为其它原因。
“殿下嫌我是山匪吗?觉得我不配接近殿下,同殿下习武?”
“你那是想习武吗?”邵岁颐不假思索戳穿。
可幸潜不仅不羞不恼,反而笑了起来:“殿下果真了解我,我确实不是想习武……但总要有个名头,才有意趣。”
邵岁颐嗤之以鼻。
“那殿下教是不教?”幸潜嗔道。
“你要如何教,在哪里,教多久?”邵岁颐问道。
听到邵岁颐问,幸潜倒是很高兴:“既然要教,自然是一时半会教不完的……”
“绝无可能。”邵岁颐打断。
“殿下别急,”幸潜也不闹,倒像是很善解人意似的,“我知道殿下急着过去,但若殿下口头上答应了,过去之后又反悔,让我这山匪之弟到哪里说理去?”
“那你想?”
“我可以等殿下静江府那边结束后再认真教我,但我要先收一部分。就算殿下反悔了,好歹这次的过路费我拿到了,也不算亏。”
明知道对方就是为了胡搅蛮缠和自己扯上关系,邵岁颐没话说,连眼都不抬,用沉默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殿下先教我三日,这次就先放殿下和这些人过去,如何?至于地方,就选在登峦峰。”
“让我去莽山地界教你?”邵岁颐眯了眯眼睛。
“怎么会,殿下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幸潜状似委屈地怪道,“登峦峰虽说是莽山地界,可地势同其它大片主峰隔绝,我们不好过去,因而如今已经被官兵攻占了。”
“你这手臂……”
“殿下果然关心我,我也想等好了再学,但殿下想必是等不了我那么久的,”幸潜面露惋惜,“我只好珍稀机会,负伤也要上,殿下可要怜惜我。”
“你敢来?”
“为了殿下,我有什么不敢的,”幸潜笑道,“我这不是连官府都来了吗?”
邵岁颐闻言,便知道官兵中蹊跷还比想象中更多。
低头思索,那边幸潜还有些着急:“殿下难道不懂我心意?照这样,殿下根本无需面对任何风险,难不成殿下厌恶我至此?”
“我可以去,”邵岁颐终于开口,“但其她人得先过去。”
幸潜的脸色有些变了:“我一片真心对殿下,殿下却如此回报。大军已经过去,若殿下也溜走,我去哪里找?更何况殿下未到前线,群龙无首,她们就是先到三天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殿下挂心着什么人,怕留在这里出现意外?”
邵岁颐手指微微动了动:“那就算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幸潜便眉开眼笑:“明日殿下便可前往登峦峰。什么时辰到,便从什么时候开始。”
“好。”
见邵岁颐干脆答应了,幸潜方才起身,还恋恋不舍:“既然明日都要去,不如我今日便留在殿下这里,就当是殿下的男侍……”
邵岁颐原本垂下的剑尖一挑:“马上就要全军戒严,不想被抓就快走。”
“知道了,殿下如此替我操心,真是令人感激,想要以身相许。”
“少废话。”邵岁颐走近,那一直一言不发的黑衣女子便摆出防备的姿势。
邵岁颐却什么都没说,走了两步,便侧过身子,是送客的意思。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幸潜双手摊开上前几步,几乎与邵岁颐挨着。
“那殿下,明日见。”察觉出剑尖朝上已经抵住自己的小腹,幸潜也毫无惧色,低声朝邵岁颐说道,而后,才缓缓撤后身子。
邵岁颐冷眼看着,幸潜朝黑衣女子招招手,那人便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二人从窗口一跃而出,不见了踪迹。
看着人不见,邵岁颐扫视房中,确定没有其它遗留的问题,方才转身打开房门,唤道:“卫队长何在?”
院外听到了去通传,卫队长便匆匆赶到:“殿下,何事?”
环视了一圈守卫,邵岁颐没有出言斥责,方才是她配合对方刻意压低声音,不能责怪侍卫没有警觉性。只是垂下眼睛:“明日起,去往永州州府,驻扎三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私自动作。”
卫队长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按照计划,明日再行半日,便能出了永州地界,同这边不再有任何瓜葛。
“这是我的命令。”邵岁颐淡淡说道。
“是。”卫队长肃然领命,下去通传。
“孟秉?”她又朝一旁唤道。
院墙根值守处一人大步上前:“殿下。”
“明日,你私下护送一辆马车离开。”
第87章 怕缠郎缘分已到,便是幕天席地也使得……
“殿下果真信守承诺。”
身后传来声音,邵岁颐转过身去,淡淡朝窗外看了看。
“这是二楼。”
“那又如何?殿下以为我离了小鹤就上不来吗?”
“自然不是,”邵岁颐退了半步,让出空地来,“坐在窗台上会掉下去,不如进来。”
幸潜轻巧落地,面带狐疑:“殿下怎么今日这么好说话?”
“为什么这么觉得?既然已经达成协议,自然不能针锋相对。你也可以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此处的侍卫和官兵已经被我遣开了。”
“那殿下带的人和粮草呢?”
“想必你是知道的,何必再问我?我令她们驻扎在永州府,戍卫良多,你就别打那个主意了。”
“殿下是错怪我了,我只不过是替殿下操心罢了。殿下这样做,难道知府和驻军就没有起疑?”
“你选的地方不错,”邵岁颐坦然道,“登峦峰这地方,怪石林立,能落脚的地方不多,更别提藏兵,至多能做一瞭望台罢了。我领兵在外,自然一切听从我调遣,至于永州兵,不敢对我说什么。”
“殿下果然聪明,这里正是我山寨曾经的前哨,”幸潜美滋滋走了进来坐下,一只手给自己倒了茶。
“我观此楼,不像是一日之功。”
“殿下莫要费心打探我们的底细,”幸潜察觉邵岁颐意图,直截了当戳穿,“我不会泄露出丝毫。”
邵岁颐笑了笑:“闲聊几句罢了。”
她虽然应下,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打探敌情的心,见幸潜说破,倒也不恼。
“早知道如此轻易就能同殿下朝夕相处,我早就劝姐姐起兵了。”
“未免太过儿戏。一旦兴兵便有伤亡,不说其它将士,难不成你们自己的姐妹,也舍得她们平白丢了性命吗?”
“我是向殿下习武,不是习文,何必教我这些。”闻言,幸潜有些不悦。
说到教武,邵岁颐心中一虚。
她同孚奎商议,也不好说自己功夫上的漏洞,只得自己掂量。
在她向来,看幸潜的身手,想必也不是真心要习武,只不过打个幌子同自己相处罢了,攻略值满的人物难缠,见梁有仪就知道,幸潜不过是一个会武的,更张扬版的梁有仪罢了。
想来不过是暧昧三天罢了。为国献身——倒是不必,但应付一个小郎君,邵岁颐自觉现在也算是有了些心得。
却不曾想这人将此事倒是记得牢。
“哪里是教你,不过是闲话几句罢了。”邵岁颐挂上笑意,说道。
幸将不愉快的话题打断之后,幸潜得邵岁颐安抚一句,转念又高兴起来:“那好,既然要闲聊,自然要把酒。今日殿下初次前来莽山,我需得替殿下接风洗尘才是。”
邵岁颐不得不提醒:“如今这里已经被官兵占领,又被我遣退,哪里来人替你准备酒席?”
幸潜却跳起,双眼发亮:“哎,何必那么麻烦?我来为殿下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