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下雨,康乐道又不是大路,人少,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自己,邵岁颐便想亲自去看一看。
原本都是下人来与老板交涉,如今却是邵岁颐亲自来,老板吓了一跳,撑着伞亲自将人迎进楼。
对着大殿下本人,自然无人敢做大,而是恨不得点头哈腰到地上去:“殿下,殿下看上这酒楼,是我等的荣幸,只不过……”
“什么?”邵岁颐在楼中信步走走,大概看了看酒楼全貌。上下三层,清扫维护得倒不错,帷幔窗帘都没什么灰尘,也丝毫不见蜘蛛网的痕迹。
房间不少,只不过简朴了些,清汤寡水没什么装饰,看上去不是富贵人家往来的地方。
“只不过我们这生意着实一般,不敢欺瞒殿下。”
清净有清净的好处,但于生意上总是不利的,大概也是对方决定出手的原因。
“无妨,我既然看了,就有考量。你是这店的掌柜?”
“是,”对方堆上笑来,“不知道殿下要来,方才才差人去请我们东家,马上就到,殿下稍等,和东家详谈。”
“你们东家回乡,你还有别的事做吗?”
“小人是东家的家仆,大约是要跟着回乡去的。”
邵岁颐沉吟片刻:“……我手上没什么能当掌柜的人,不如我你连同将这楼都买下,依旧由你来打理酒楼,工钱分红照旧,做得好额外有赏,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的!”掌柜喜出望外,“得殿下青眼,真是小人福分!若殿下不弃,价钱这边,或许小人能先帮殿下说和说和……”
可她却没想到,听了这话,邵岁颐脸色反而沉了沉:“皇子府岂在乎这等小利?如今你主子还是她家,就该好好替人家办事,若见利忘义,明日为我所用,难道不会重蹈覆辙?不许再让我发现说这种话。”
“是,是,殿下教诲得是。”掌柜又一身冷汗,回想自己因大起大落确实失言,悔不当初。
邵岁颐才缓和几分:“之前我的人也都已经谈过了,我还有事,就让她们在这里等着,尽快谈妥。安顿好了,你就到府上来,我还有事交代。”
-“你……”
向来牙尖嘴利的姜穆都有些不忍心,姜相那日下朝后,便将二人唤去,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兼让姜潼收心,待日后同嘉悦郡主议亲,再勿作它想。
在廊下碰到兄长,姜穆忍不住伸手去搂了搂对方的腰。
兄长自小聪慧,母亲平日里问二人一些问题,姜潼甚至有时候比她都还要机敏。
“算了吧,哥。是我们看走眼了,大殿下今朝不同往日,不是你想错了,是人家棋高一着。嘉悦郡主人不错的,心肠又好,你见过的。”
姜潼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她脸上,姜穆一惊。
不知何时起,对方眼中出现了那么多血丝,仿佛许久没有合过眼。
他张嘴,声音干哑:“母亲不许我出门,你替我带个信出去。”
“带给谁?”姜穆有些虚,生怕是带给大殿下,她有些想不出兄长这样不服输的人也变成梁家那种痴怨得样子,光是想想就打寒颤。
“给三皇子。”
姜穆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母亲已经说了,一个也不许再干涉,皇帝一时还动不得我们,先保住眼下,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姜潼勾起嘴角,却不像再笑,“也好,可眼前的仇,怎能不报?”
三皇子却不像邵岁颐这般轻松。
胡家的请帖自然也送给了邵延清,可她思来想去,皇帝如今盯上了她,于是连日来闭门不出,自然是没有去的。
她不是傻的,邵岁颐不去春闱,她更不会再主动请缨。
只不过坐以待毙的感觉,还是让她夜夜惊厥。这个春天她过得不痛快。年前的祭祀她还觉得一帆风顺,正觉可以取而代之,可自从除夕宴,事态便急转直下。
正心烦之际,下人送上信封。
“什么人?”邵延清随口问,一瞥却愣了神。那是姜家的信封,姜潼谨慎,从来不写落款。
她自然知道对方不甘心。难不成,是向自己求助?
抛开家世不谈,姜潼的性子她是有些喜欢的,越是对人不屑一顾,越是让人想要得到攀折。
邵延清心中一紧,一些说不清的感受滚上喉头,她连忙咽了咽口水,打开信封。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渐渐皱起,又忽地舒展开。
“怪不得……怪不得她能这般,原来是受了别人助力,我竟从未想到这层上。”
又一寻思,邵延清计上心来,自言自语:“她能揭穿别人,焉知别人不能揭穿她?这等罪名,可是非比寻常了……”
—在裴识夜的要求下,蔺向松还是派他和另一官员去了礼部。
男官极少,即便是素日里与司天监来往还算频繁的礼部,见到裴识夜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裴识夜只当未察觉,待侍卫验看过令牌,将自己二人放行。
接待的官员带着人到了卷宗室,交代两人在门口稍候,自己去内里寻找案卷。
二人便站在一旁等候。礼部人不像司天监那样少,最近正是忙碌的时候,卷宗室人来人往,裴识夜尽量往后靠了靠,不碍着别人出入。
没过多久,他却察觉背后传来些许窥探的味道,回过头去,恰好捕捉到有人自廊下看向这边,对上他的眼神后,又收回。
裴识夜皱眉。官员惊讶他见得多了,却没像今天这般,感到如此不怀好意。
自己在礼部惹到了什么人吗?
反复回想,裴识夜还是决定先不管,看向远处官员寻找案卷的身影。快些办完事回去要紧。
可就在此时,他肩膀被人猛地抓住,动作强硬得让人生疼。他整个身子被人扯过去,强迫着转过身来。
眼前却是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见到他的脸,对方一怔,方才说道:“……啊,我还以为是礼部的同僚,没想到是司天监的大人。”
话虽如此,却没有松开抓着他的手。裴识夜被突变惊得心头仍不住剧跳,却不动声色,握住对方的手腕扯开。
“那就松手。”
那陌生官员被他扯开,悻悻收回,却还一脸嫌弃:“不就是碰了一下吗?男官就是麻烦……”
上下大量了他两眼,对方才转身走开了。
不适感越来越强,他看向同行的官员,想同对方说自己先回去了,却听到远处廊下传来刻意压低的哄笑,在向来肃静的地方格外刺耳。
用力抿直了嘴唇,他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趁人群还未散去,他快走几步,挡在一个官员面前。
“敢问大人,”他冷冷说道,“我身上有何可笑之处么?”
对方似乎忍住笑意,强行正色道:“没,没有……”
“我不知礼部的官员如此无礼。明日或许监正大人会和梁尚书好好谈谈。”
旁边挤过来一个人,裴识夜看去,却正是方才在廊下窥视自己被抓到的那个人。
“监正大人还会管这些吗?我还以为对男官,只需要教他们如何对上献媚就够了。”
什么?!即便知道许多人瞧不起男官,裴识夜还是心头一梗。
“你很恨吧。”
没想到对方如此心平气和,那人反倒好奇了起来:“恨什么?”
“恨自己没生成男子,这样你满脑的献媚之术便有用武之地了。”
对方这才反应过来,没羞辱成反倒被对方呛了回来,面色由玩味转怒:“我看,大约不用监正来说,怕是回过头就要找殿下来撑腰了吧,这还不是献媚?”
裴识夜的脸色刷地转白了。
同伴察觉不对,紧随其后跟了过来,听到这一番话,大步向前呵斥:“你敢嚼皇子的舌根,可敢在大理寺好好说个清楚?”
见有人帮腔,那人倒不敢大声说什么了,却兀自小声嘀咕:“还装什么?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第65章 蒙蔽圣听可此事说到底,可大可小,全……
“你倒是说说,知道什么?”
同伴怒道,一把揪过对方的衣领。
裴识夜和这个同伴也是很相熟了,从前到谷前去,便是同她一起。知道闵娘向来说一不二,见推搡起来,想要挡在中间,却硬是挤不进去。
闵娘一把将他推到身后:“你别过来,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传殿下和司天监的谣言?”
偷窥那人下意识要躲,左右挣扎不开,恼羞成怒:“有人敢做,别人为什么不敢说?大殿下愿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管不着,有人的所作所为实在下作,又如何不能说?别说是你们两个,就算是蔺大人,也不知道此刻能不能同我等硬气得起来了!”
旁边的人原本同她是一路的,可听到了这样的话,还是大惊失色来捂她的嘴。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在做什么?无礼,还不退下!”
旁边的人连忙看去,正是方才去找案卷归来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