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警察办案通常都是两人出行。
从郊区救小獒,到家属楼阿媛家的凶杀案。
无一不是如此。
这还是林夕第一次看到杨树一个人。
杨树笑,“局里的案子,都安排给年轻人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翻翻那些陈年的卷宗,看有没有可能,能发现点新的线索。争取在退休前,把老案子都解决了。”
笑容里尽是人近中年不上不下的苦涩。
林夕不再多问,跟着杨树走向案发地。
涔水河是一条蜿蜒曲折的自流河。
从前每到夏天这儿都极热闹。
公司来这儿搭着帐篷烧烤团建的。
家庭聚会在这儿抓鱼捡石头的。
全都是来这儿嬉水度假的。
自从三年前这里爆出有人跳河,封锁了一个多月后,涔水河渐渐寂寥下来。
只偶尔有胆大的钓鱼佬过来。
其他时候杳无人烟,几乎算得上是荒凉了。
杨树提及的那桩案子不复杂。
一起普普通通的自杀案。
三年前,一个年轻女人在涔水河跳河,几天后被野钓的人发现,报了案。
排查了女人的社会关系,没发现问题。
再回到女人本身。
出事前,她先是诊出有精神病,继而被公司裁员。
不堪忍受生活的重创,女人一时想不开,跳河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她有个三岁的女儿……”杨树沉声道:“都说为母则刚,哪怕她是个精神病患者,遭受了生活的重创,可我始终觉得,一个母亲,不会在孩子还未成年的情况下,不管不顾的寻死。”
可当年这个案子,警方费时费力,走访了居民区公司医院等所有女人出现过的地方,没有任何他杀的疑点。
包括女人从河里打捞出来,法医检查过后也说,符合自杀的特征。
可……为什么?
“她在公司做文员,裁员后拿到了两万多块的赔偿。就算短期内找不到工作,那笔钱,够她和女儿用一年了……她甚至都没等花完那笔钱,山穷水尽实在没法子了再死。”
杨树不能理解,“而且她死后我们查过,她银行卡里还有五万多。”
一个孩子。
一笔没花完的钱。
杨树觉得,女人的自杀不合常理。
法院也是这么以为的。
局里的结案申请递上去,不多久就被打回来了。
继而,封存在档案室,成了一桩没有疑点的悬案。
也成了杨树心里的一根刺。
“小林……”杨树回头看向林夕,不好意思说道:“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但是,能不能请你……问问河里的动物们,看看,当初我们有没有忽略什么?”
“这……有点难为人了吧?”一直安静听着的秦宴开口道:“先不说已经过去了三年了,这河里的鱼都不知道超生了多少个回合了。就算真的有线索,你能写进结案卷宗里吗?你这不是给她惹麻烦吗?”
再回头,正对上林夕毫不掩饰的白眼。
和果断离去的背影。
秦宴:……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鱼粮随手一洒,河面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涟漪。
方才还平静无波的河面顿时热闹起来。
林夕轻声道:“有没有长寿鱼啊?出来聊会儿?”
嗖!
大鱼小鱼四散开来,将吃饱喝醉抹嘴走鱼诠释的淋漓尽致。
秦宴刚要打趣。
远处的河中央,涌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波。
像是看过的恶搞视频,有水猴子要出来了似的。
秦宴眼睛瞪得浑圆。
林夕眉眼定定的盯着那由远及近的水波。
堪堪游到距离林夕三五米的位置,水波里咕嘟嘟的冒着气泡,一条肥硕的胖头鱼露出了头。
咕嘟。
【谁找祖宗?报上名来!】
林夕眼睛一亮。
听这说话的风格,这条胖头鱼肯定活了超久!
“鱼祖宗,我找你!我叫林夕,卖鱼食的!”大而化小,林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鱼祖宗,有个在这儿跳河的女人,你还有印象吗?”
咕嘟。
咕嘟嘟!
【跳河的女人多了去了!每年都有,你问哪个?】
每……每年都有???
后背发凉,林夕回头看杨树,“杨警官,前年去年和今年,有人报案吗?”
杨树摇头,本就严肃的一张脸面沉如水。
林夕问胖头鱼,“那今年跳河的女人呢?什么时候跳的?”
第220章 浅浅的教训它一下
【上个月。】
胖头鱼一声咕嘟。
杨树急急拿出手机打电话。
挂断电话再回来,正听到林夕问鱼祖宗上个月跳河那个女人的事。
【长头发,白裙子。】女人的体貌特征。
【看着比你大几岁。】年龄范围。
【确实是自己跳进来的,但是,表情很复杂,像是……恋恋不舍的如释重负。】
林夕说完,现场有片刻的沉默。
求死的人,只会如释重负。
毕竟都走投无路到只有寻死才能解脱的份儿上了。
可又怎么会恋恋不舍?
而且还是恋恋不舍的如释重负。
矛盾且诡异。
四目相对,杨树和林夕交流了一个“先放放”的眼神。
林夕继续问:“那……去年那个呢?”
【长头发,白裙子。】
【看着比你大几岁。】
【一样,自己跳。一边回头看身后,一边义无反顾的跳了河。】
林夕浑身冰冷,“那,前年,还有三年前那个女人呢,也是一样的情形吗?”
咕嘟。
【没错!】
秋风轻轻拂过。
河边是漫长的死寂。
依稀还能听到远处滴呜滴呜的警笛声。
水面泛起波澜,胖头鱼没入水面。
波纹徐徐远去。
警车停在河边,几个警察奔过来的时候。
河面已经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树说了自己的怀疑,当即有人脱了衣服跳进河里,朝河深处游去。
不多时,河里的两人探出头来,“老杨,得从市局借个会潜水的人过来看看!”
???
这是河。
又不是海!
河边的一群警察面面相觑。
杨树当即转身打电话去了。
一边是不时扎进河里,试探着游深一点的警察。
一边是杨树越来越沉的脸。
林夕杵了杵秦宴,两人朝涔水河的远处走去。
草里的蚂蚱说,它是新来的,一无所知。不过上个月确实听到河妖出没的动静了。
猜到大概是跳河的女人动静太大,蚂蚱误会了。
林夕:……
远处的麻雀也赶来八卦,说河水都没到女人的头顶了,女人还回头看了眼帝都,才没进水里。
丑丑的蛤蟆指了指泥里的蝌蚪,【差点以为看见贞子了!吓死老娘了!一哆嗦,早产了!】
林夕:!!!
所有的一切都验证了胖头鱼祖宗的说法。
跳河的女人,无一例外,全都是白裙子的长发女人。
一个是巧合。
好几个撞在一起……
那只有一个结论。
杨树的坚持是对的。
“小林,要不,你们先回?”杨树打完电话再回来,神色凝重,“倘若河里真的有好几具尸首,那就得封锁这一段河床抽水了。”
警察办案,闲人勿扰。
林夕懂,“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你随时联系我!”
杨树点头,道谢。
后视镜里的涔水河越来越远,秦宴收回目光,再看向林夕,由衷的夸道:“林老师,厉害啊!”
林夕兀自对着窗外发呆。
脑海里,四个……抑或者更多的女人带着恋恋不舍的悲痛,义无反顾的走进绝望的深渊。
凉风从脸颊旁吹过,有那么一瞬间,林夕觉得自己站在涔水河河边。
该得多绝望,才会连好死不如赖活着都忘了,一心求死?
该得多善良,才会找一个这么偏僻、连监控都不会有、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惊扰到别人的地方来死?
车子停下,惊觉已到了店门口。
一群流浪毛茸茸乖乖的等在门口,哪怕店门敞着都不进去。
林夕回过神来。
投喂完流浪毛茸茸。
又招来麻雀天团,请它们放出消息,如果有鸟儿能提供有关涔水河的一切异常事宜,可以来店里兑换大礼包。
草草吃了碗泡面,晚七点,林夕准时进入直播间。
最先连线的粉丝是一对夫妻。
两人肩并肩,怀里抱着三只猫狗。
一只皮毛发亮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