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猜拳笑骂声也如数消失。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只一声就接通了，“超哥……”
“小海，怎么样？事办妥了吗？没出什么麻烦吧？”那头开门见山，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悠扬的音乐。
小海笑，“超哥交代下来的事，小弟我肯定办的妥妥的的啊！哥你放心吧，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麻烦。”
说着，小海几脚踹醒了身边的几个小弟。
几个人揉揉惺忪的睡眼。
有起身去撒尿的。
还有转身去地窖的。
啪！
地窖门板掀翻在地，奔过来的那人脸色剧变，一句“人没了”还没说出口，正对上小海那阴狠剜过来的一眼。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那人猛地闭上了嘴。
那头的超哥一顿，“小海，出什么事了？”
“没事，阿强撒个尿都能把自己绊个跟头，我也是服了……”小海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而问道：“超哥，那小丫头片子，要关到什么时候啊？我们走的时候，那老婆子可都已经死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哥儿几个养着她吧？”
“放心吧，最多几天……”那头的超哥道：“等过几天我这边的事情结束了，随你怎么处置。总之这几天，给我看严实了！……我给你转了两万块钱，你和兄弟们买烟抽。”
电话挂断。
小海夺门而出。
地窖里空空如也。
“海哥，怎么办？”旁边的阿强一脸紧张，“要是超哥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那只有一个可能，你说的！”
“我？我怎么可能？”阿强瞪大眼，“我连超哥的微信电话都没有，不可能……”
话没说完，阿强赔笑，“海哥，我懂！你放心！”
看着地窖角落里那两段绳子，小海目光阴恻恻的。
怕兄弟吃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小时候一起撒尿抓蚂蚱，一起分一包辣条，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一转眼，他们是小地方的混混。
人家成了大城市的人上人。
一顿饭几千块。
一辆车上百万。
人家一晚上收到的礼物，他们得收十条街的保护费，还是好几年。
从前平起平坐的兄弟。
如今，人家吩咐他呵斥他，跟训自家的狗似的。
啊呸！
凭什么？
“你们两个，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冷声吩咐，小海抓起凳子上的T恤几下套好。
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
他就不信，她还能长出翅膀来飞了不成？
“吩咐兄弟们，挨家挨户的搜！！！”
“是！”
“是……”
第195章 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猫猫狗狗送去了救助站。
离开时，小花挨个抱抱它们。
“大白，你是哥哥，你要照看好弟弟妹妹们，好不好？”
“小黄，你是姐姐，奶奶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都要好好的，好不好？”
“小黑，这里有好多猫猫狗狗，你乖一点，听叔叔阿姨的话，听哥哥姐姐的话，知道吗？”
“……”
满脸是笑，一点儿刚被绑架囚禁过的恐惧都看不出来。
小花起身，冲蔡站长鞠躬，“谢谢蔡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懂事的孩子总是令人心疼。
蔡站长抱抱小花，“以后，救助站也是你的家。周末，寒暑假，只要有时间你就来。要是有人领养大白它们，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好不好？”
小花点头，牵着林夕的手上车。
车子刚一开出去，就回头看着救助站的大门呜呜的哭了起来。
林夕也跟着红了眼圈。
“小夕姐姐，我以后要去孤儿院了，对吗？”
“……对。”
“那我还能上学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
“小夕姐姐，我……我想回趟家，行吗？”
知道她说的是垃圾场，林夕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家！”
夜已经很深了，垃圾场所在的郊区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污浊的臭味。
江夜和林夕跟在小花身后进了铁皮房子。
奶奶已经被送去殡仪馆了。
铁皮房子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几乎没什么值得收拾的。
可小花收的很仔细。
床上的被子床单，整整齐齐叠起来，“奶奶，被子上都是你的味道，我把被子带去孤儿院了，这样，睡觉的时候，就像小时候睡在奶奶怀里一样。”
衣柜里洗的干干净净的旧衣服，找个袋子装起来，“奶奶，你不是说旧衣服穿着最舒服嘛。这几件衣服，过几天去看你的时候，我烧给你……你等着小花，小花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赚了钱，我给你买新衣服！”
“……”
昏黄的灯光下，靠窗的铁皮墙上，满满的一墙奖状。
一年级的卫生小模范。
二年级的写字小能手。
三年级的优秀少先队员……
铁皮房子里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唯有这一墙奖状，贴的严丝合缝整整齐齐，连一个翘起的边角都没有。
林夕几近泪崩，“小花，你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吗？”
华国很大，十四亿人口。
可总有一天，她能帮她找到他们……
“我没有爸爸妈妈。”小花声音哽咽，却冷静，“奶奶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只有一个亲戚，是和我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大圣。”
“小花，你看，大圣还不是大圣的时候，也只是个毛猴子，什么都没有。”昏黄的灯光下，奶奶捧着垃圾里翻出来的一本小人书，指着中间那只最机灵的猴子，告诉她，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我们小花也要像大圣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大圣从一只普普通通的石猴，变成了天上的齐天大圣，然后护送唐僧西天取经，最后变成了人人敬仰的斗战胜佛。我们小花也可以！”
“小花，别学奶奶，也别学任何人，你和大圣是亲戚，别给大圣丢脸，记住了吗？”
她记住了。
记得可牢了。
班里字写得最好，作文写得最好的是她。
每次考试，班级第一也是她。
小花跟自己说，快点长大，再快点，长大了，就能带奶奶离开垃圾场了。
可是奶奶，你怎么说话不算数，没等等小花啊？
车子驶离，看着后车窗里越来越远的小黑点，小花跪在座椅里放声大哭。
林夕不劝，也不哄。
抱着小花，让她哭个够。
直等她哭累了，才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终于安顿在酒店里，窗外已露出鱼肚白。
林夕洗完澡出来，床头柜子上的手机嗡嗡亮起。
江夜：【开门】
林夕悄声打开门，江夜递了一个打包袋进来，“吃完再睡。”
后知后觉下飞机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只车上喝了几口水，林夕眉眼弯弯，“少爷你真好！”
丢给她一个“别以为你拍马屁就能糊弄我了的”白眼，江夜转身进了对门的房间。
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带着早市特有的烟火气。
林夕小口喝着，不时看一眼小花。
一碗粥都没喝完，手机再度亮起。
那头的蔡站长声音急切，“小林，站里的邓姐，你还记得吗？”
林夕应声。
蔡站长激动的说道：“邓姐和她老公结婚十多年了，都没孩子，去年还去魔都做了一次试管。遭了罪花了钱不说，孩子还没留住……刚刚邓姐回来上班，听了小花的事，跟她老公商量过了，他们愿意领养小花。”
天尽头，朝阳跃出地平线，金光乍现。
林夕抬眼，期冀在心底开花，“真的？”
“邓姐去咨询政策和程序了，你也问问小花的意见！”
“好。我问完给您回电话！”
睡意全消，林夕彻底清醒了。
“小夕姐姐，如果当了邓阿姨的孩子，我是不是就可以经常去救助站了？”
“那当然。救助站是邓阿姨的办公室，她每天都要去的。放学早，你可以去办公室等邓阿姨一起下班，周末还可以跟邓阿姨一起去救助站帮忙。到时候，你就可以继续照顾大白小黄它们了。”
“小夕姐姐，那清明节的时候，邓阿姨能陪我去看奶奶吗？”
“肯定可以的。不止清明节，奶奶的生日、忌日，你的生日，重阳节中秋节春节……只要你想去，都能去。”
“小夕姐姐，我愿意！你能不能告诉邓阿姨，我很乖？我会洗衣服，还会做饭，我吃的也不多，我会做他们的好孩子的！”
“……好！我们小花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但是要听奶奶的话，吃多多的饭，好不好？”
“好！”
救助站里，眉眼温柔的邓姐挽着面相憨厚的丈夫，一看见小花就红了眼圈，“小花，你看，命中注定你是我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