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似是有利器弹出,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夕脚步顿住。
道路尽头的垃圾箱内侧,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背靠着墙靠在角落里。
腰腹间一片晶莹水色。
林夕拿出手机的一瞬,男人陡然出声,“不要……”
“不要报警!”男人看着林夕,“我不是坏人!”
坏人把坏刻在自己脑门上不成?
林夕犹豫的功夫,男人开口道:“这附近……没有监控,如果你不想……不想救我,离开就好!”
短短一句话,男人说的极为艰难。
昏暗的幽光下,眸光执拗。
林夕目光轻移。
黑T恤工装裤,男人受伤的位置在腰腹,只看衣服被血染透的程度都知道,他伤势很重,已经流了很多血。
她不救他,他死路一条。
可谁家的好人大半夜受这么重的伤流落在外?
林夕转身就走。
男人眸中的希冀倏地熄灭。
汪!
犬吠声响起,一道黑影从男人身旁窜过,一口咬住了林夕的裤脚,【求你,救救他!他真的不是坏人!】
【夕夕,你就帮帮二黑吧!你不在的那段时间,都是二黑罩着汪汪们的!】
阿黄可怜巴巴的蹲在林夕面前。
二黑是条黑黄色的狼狗。
也是这附近凶名在外的恶狗。
不知道是跟太多狗打过架,还是以前受过非人的虐待,身上像是打了好多补丁似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掉毛,露出内里发黑的皮肉,越发显得丑陋无比。
白天在街上见了都要被人驱逐的丑狗。
可林夕不止一次听阿黄说过二黑的好,还说二黑以前当过军犬。
“你认识他?”瞥了眼已经晕厥过去的男人,林夕问二黑。
二黑不回答,只一再重复,【他真的是个好人!】
如果是好人,为什么不能报警?
心头疑窦丛生,可林夕顾不上那许多了,“你们守好他,别被人发现,我回去骑车。”
那么重的伤,哪怕距离店里只有几百米,恐怕还没等到回去就血流而亡了。
林夕动作麻利的骑来了那辆送货的三轮车。
男人已经昏迷,可林夕才刚一靠近他三米之内,他就像身上装了雷达一般,警觉的清醒过来。
再看到林夕和她身后的小货车,冷硬的眼眸里有了几分暖色,“谢谢!”
林夕自诩自己在女生里算是力气大的了。
一包10斤的猫砂,她一次能扛四五包还不带费劲的。
可不知道是生病的缘故,还是男人过于高大沉重,只搭了条胳膊,林夕就有种快被压得倒下去的感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男人放进三轮车车厢。
嗡!
漆黑的深夜,林夕一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做贼一样从后门把男人拖进了仓库里。
灯打开,只一眼,林夕就听到了头皮炸开的嗡鸣声。
男人的腰腹间被匕首一刀划开。
这会儿人躺着,血肉翻开来,伤口显得格外狰狞。
不止如此,他左腿和小臂上也有两道伤。
更不用说其他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了。
动手的人像是跟他有深仇大恨,每一处都是奔着要他死的力度来的。
她好像……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嘴唇发白,林夕在短暂的怔忡后,迅速回过神来,“你有紧急联系人吗?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男人摇头,一张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蜡黄,“你这儿有……止血药吗?”
止血药有什么用?
只要伤口还在,哪怕他只是咳嗽一声,都会有血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要么疼死。
要么失血过多而死。
总之,怎么都是一个死!
指尖发麻,大脑空白,林夕的头又开始晕乎起来。
因为她听到自己说了句梦话,“死马当活马医了!你……要不要搏一把?”
男人抬眼看过来。
林夕轻声道:“我没缝过人,但我缝过动物,你要不要……试试?”
???
能看到男人原本涣散的眼眸在那瞬间放大,漆黑的眸底满是惊诧。
仿佛在说: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什么?
可还没等林夕改变主意。
男人开口,“好!”
生怕林夕反悔,男人沉声道:“我信你!”
说做就做。
可两分钟后,林夕就被第一步难住了。
第11章 看起来就不好惹
男人最致命的伤在腹部。
要消毒。
要缝合伤口。
衣服肯定是不能要了。
可他这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模样,指望他自己脱衣服,显然是不可能的。
过往23年都没跟男人有过近距离接触。
林夕连手往哪儿伸都不知道。
看林夕愣住,男人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失血过多,他身体像是冰冻住了,偏偏鼻子里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头顶的光圈仿若厚重的马赛克,一层层罩下来,只知道救了他的人是个女人。
还是个年轻女人。
目光落在林夕脸上,却看不清她的长相。
只大概猜出她在想什么。
男人沉声道:“你……有男朋友吗?”
???
没有。
她没谈过恋爱。
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
可她有没有男朋友,跟她要不要撕碎他的衣服,有关系吗?
这会儿是跟陌生人聊这个的时候吗?
“无可奉告!”
冷声说完,林夕白了他一眼。
衣服不好脱,干脆不要了。
几剪刀下去就成了垃圾桶里的碎布。
指尖触到男人的皮带时,哪怕心里默念着“动物动物动物”,林夕的脸依旧有点发烫。
“我有麻醉药,可以给你打一针。”
林夕问。
打了麻醉昏睡过去,她就不用盯着那道灼热的视线,做这种想一想都脸红心跳的事了。
男人冷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格外锐利,“不用!”
察觉到男人的戒备,林夕沉了脸。
可气恼没持续多久。
人生第一次解男人的皮带扣,林夕使了力,可皮带扣纹丝不动。
粗重的呼吸响起,以为碰到他的伤口了,林夕松开手,“你,你自己解一下。”
男人呼吸一顿,抬起手。
哒!
林夕甚至没看清他按了下哪里,方才在她手里格外费劲的皮带扣吧嗒一声就开了。
还没等他从皮带扣里抽出皮带,腹部的伤口处就又有殷红的血渗了出来。
“……我来吧。”林夕上前,在嗡嗡胀起来的脸皮和心跳里解开皮带,“你抬一下……”
男人如实照做。
再想到林夕清冷的声音,转移注意力一般轻声解释,“我没有防备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的状况,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如果冒犯了你,对不起!”
“嗯。”林夕应声,将那条几乎已经变硬的工装裤丢进垃圾桶。
催眠一般告诉自己,人是高级动物,高级动物也是动物,就把他当成从前手术过的那些小动物好了。
可眼睛看到的事实却无法麻痹她。
林夕眼都不敢抬,只专注在手底下那方寸之地。
先消毒。
再清理伤口。
准备缝合前,林夕问男人,“确定不打麻醉吗?”
“不用。”男人摇头,“你放心,我会保持不动。”
林夕点头。
伤口很深,再深一点恐怕腹内的器官都要流出来了。
里外缝了三层,林夕拿着持针钳的手都在抖。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缝合人的伤口。
而且还是在没打麻醉的情况下。
可自始至终,男人像是没感觉似的,不但没动,甚至连呼痛的声音都没发出一丝一毫。
只额头上渗出的汗表露着他此刻的痛苦。
哒!
针落在托盘里,林夕轻呼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和头发都是湿的。
男人也跟着呼了口气,“谢谢你!”
“你是警察吗?”
“……不是。”
“卧底?”
“也不是。”
接连几个不是,而男人明显不想告诉她答案,林夕不再问了,“那你认识二黑吗?”
二黑?
想到他昏迷期间一直在他脸上拱的毛绒绒,男人心口一顿,有什么从脑海里滑过,“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黄说,二黑当过军犬。
那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林夕目光闪了闪,手下未停的处理起了他腿上和手臂上的伤。
腹部止了血,体温不再下降。
男人轰鸣作响的大脑一点点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