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笑了,“周大人,这是浮生的手艺。”
周时雍诧异地看看檀汐,那天在小龙山吃过的早饭,他可是今生难忘。短短数日,她便有了如此突飞猛进的厨艺?
“做饭也没什么难的,我跟云娘学了一天炖羊骨汤便会了。”檀汐大言不惭道。
周时雍默不作声的望着她,心道她天资聪慧,学什么都上手极快,只是看她喜不喜欢而已。做饭这等小事,对她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她在鹿山,师父宠爱她,怜惜她,不舍得让她做事罢了。
云娘舀了一碗羊骨汤递给他,“大人尝尝。”
周时雍闻着香味,还未入口便断言道:“比青雀做的好。”
檀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谁要和她比啊。”
周时雍顿了顿,正色道:“和阿汐比,也强了许多。”
檀汐又瞪了他一眼,“……”
云娘忍不住问:“阿汐是谁?上次去你家里,你娘一直喊着阿汐。”
周时雍慢慢道:“我父母曾给我定过一门亲事,那女郎名叫阿汐。”
云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她现在何处?”
周时雍放下汤碗,微微笑了下,“不知道,已经十年没有音讯。”
云娘唏嘘道:“那位女郎若是和大人一般年岁,或许已经出嫁了。”
周时雍点头,颇为遗憾道:“是啊,必定不会等我。”
这嘴巴是非堵上不可了。檀汐端起汤碗塞到他手里,语气有点凶,“快喝吧周大人,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是啊,是啊,大人快趁热喝。”
云娘一边说着,一边悄然打量檀汐,暗暗思量她怎么突然生了气,莫非是吃了阿汐的醋?她转回目光,再看周时雍,年轻俊朗,仪表堂堂,和檀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两人假戏真做,倒也不错。
她抿着笑,看看周时雍又看看檀汐。檀汐不禁问了句,“姐姐怎么了?”
云娘含笑道:“没什么,突然发觉妹妹和周大人成亲后,亲近了许多,不似以前那么客气疏远。”
檀汐看了一眼周时雍,恰好他也正在看她,两人心知肚明,外人都能看得出的这份亲近,不是因为成亲,也不是因为演戏,而是因为他挑明了她的身份。
默契,熟悉,信任,关心,时隔十年,重新出现在两人之间,如此正好掩盖了他们是假成亲的事实,让人很难看出破绽。
三人围着火炉吃罢热气腾腾的晚餐,天色已经黑透。今日是留宿在丽云堂的最后一晚,新婚夫妻在娘家住满三日便要回归夫家。
有青雀和玉酒在家里不便行事,周时雍决定利用这最后一晚的自由时间再去一趟四海镖行。他换好夜行衣走到檀汐门口时,不知不觉停住脚步。迟疑片刻后,他轻步迈上台阶叩了叩门。
檀汐在里面道了声进来。周时雍没有进去,只是推开房门站在门口说了句,“我要去一趟四海镖行,有件事要请杨七娘帮忙。”
檀汐托着下颌,慢悠悠道:“奇怪,你昨夜偷偷摸摸一个人去见她,今夜为何要特意告知我?”
周时雍清了下嗓子:“我告知你一声,免得你误会多想。”
檀汐纹丝不动地坐在灯下,故意道:“我误会什么?多想什么?”
“没……什么。”周时雍带上面具,转身便走。
檀汐抿唇失笑,追了一句,“大人只管放心去见小娘子吧,我不会跟着。”
四海镖行的后院,杨七娘听见动静,推门看见一身夜行衣的周时雍,不禁失笑,“汴京和临安今日并无信来。你来的太勤了,隔几天再来吧。”
周时雍拱手道:“今日来见七娘子并不是来取信,而是有件事想请七娘子帮忙。”
杨七娘爽快道:“说吧。力所能及,我必倾力相助。”
“七娘子和商队来往甚多,我想请七娘子暗中派人去采购两种药材。”周时雍说了两种药材的名字,杨七娘好奇道:“你要这两种药材作何用处?”
周时雍道:“我不需要这两味药,只是为了让众人知晓,南天王府的人正在找这两味药材。”
杨七娘道:“我明日便派人冒充客商,在迎宾馆附近找一只商队预定这两样药材,放心,两天之内把城里药铺买空。”
周时雍道:“这两味药材比较罕见,药铺里存货不多。只需要把南天王府和红柳坊附近的药铺买空即可。”
杨七娘一口答应下来。
周时雍道谢离开,回到丽云堂时,见檀汐房间内还未熄灯,便上前叩门,告知他已经回来了。
檀汐打开房门,“这么快?”
“只是拜托她一件事而已,说完就回来了。”周时雍低头看着她,“你不问问我都说了什么?”
“你愿意说就告诉我。”檀汐退后两步,把他让进屋内。
“我请她安排人去买两样药材,只等鬼不收来到上京,便可以让完颜洪进套。不过,今日韩云霄说了一件事,让我很是不安。”
“什么事?”
“博尔贴要亲自押送一个人回上京受审。”
檀汐一怔,“是谁?”
周时雍道:“不知是谁,但必定是大昭间谍,而且是很重要的人,否则博尔贴不会亲自送他回上京受审。我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人,便是行枢密院的孤雁孟良辰。我写给孟良辰的那份信,是你负责誊抄的,万一真是孟良辰暴露,那封信有可能会被博尔贴见到。你要尽快去做一件事,便是练习左手写字。回到周家后,若是玉酒见到问起你,你便说,你一向都是用左手写字的。”
檀汐道:“你过虑了,孟良辰看完信一定会烧掉,不会落入博尔贴手里。”
周时雍心事重重道:“我知道。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
当初让檀汐誊抄信件时,他并未料到她会和他被迫成亲,心想即便密信被人截获,也牵连不到她。谁知阴差阳错,两人成为夫妻,如果他被怀疑,她也绝脱不了干系。所以,一切都要未雨绸缪。
第45章
翌日周时雍和檀汐用过早饭,辞别云娘返回周家。
捷音和吴慎带着周家下人在大门外迎接新婚夫妻。檀汐一眼扫去,看见玉酒和青雀也在其中,不知不觉皱了下眉。这两人虽构不成威胁,却让人很是不爽。
捷音眼里只有新嫂嫂,喜不自胜地道:“嫂嫂终于回来了。”
周时雍故意道:“怎么,你哥哥回不回来,不甚要紧么?”
捷音笑嘻嘻道:“反正哥哥天天在公署里忙得见不到人,还是嫂嫂好,可以在家里陪我。”
周时雍道:“你哥若不是天天在公署忙碌,一家老小吃什么。”
捷音转了转眼睛,顽皮道:“那……只能指望表哥去拿扶娄社的悬赏来过日子了。”
檀汐故意问起旁边的吴慎道:“什么悬赏?”
吴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嫂嫂有所不知,扶娄社贴了悬赏,若有人能破解社主的幻术,赏银千两。”
“表哥财迷心窍,天天去扶娄社,想要拿下人家的赏金呢。”捷音开始告状,“表哥说他天天去,肯定能看出来门道。我才不信呢,那幻术是人家吃饭的饭碗,岂会轻易被人破解,悬赏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檀汐但笑不语。青雀和玉酒就在身后,刚好可以把这些话传给她们的主子。
周时雍正色道:“阿慎,你已过弱冠之年,也该找个正经营生去做了,不然将来如何成家立业?”
檀汐笑了笑,“我出嫁之后,店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她正要找个帮工,我看不如让阿慎过去。”
这是她和周时雍商议的对策,吴慎利用扶娄社洗清嫌疑之后,便去丽云堂帮忙,如此一来行事要方便的多,毕竟云娘是自己人。
周时雍问吴慎道:“你嫂嫂一番好意,你意下如何?”
吴慎摸摸后脑勺,期期艾艾道:“丽云堂进进出出的都是小娘子,我在店里恐怕不大合适吧。”
檀汐正色道:“做生意还分什么男女,若是机缘巧合能碰见一个可心的,岂不是连婚姻大事都解决了。”
捷音连声说好,吴慎低头窘笑。
三人配合说的这些话,自然都是说给青雀和玉酒听的。吴慎这几日天天去扶娄社,跟踪的人毫无收获,青雀在周家更是毫无线索,捷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照顾母亲,周家下人除了买菜,几乎不接触任何外人。
周时雍带着檀汐去向母亲问安,随后便出门上值。
檀汐留在周母房内坐了一会儿,捷音送她回后院,顺便向她介绍周家的情况。
“我家人少,所以下人也不多,嫂嫂若是觉得人手不够,我让哥哥再添几个。”
檀汐笑了,“不必了,我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要很多人侍候,就连玉酒也是我姐姐为了面子,临时买来的。”
“哥哥匆忙成亲,家里毫无准备,又由青雀一手操持,诸多地方都思虑不周。等嫂嫂回了娘家,我们便和表哥商议,让他搬到前头去,玉酒住在后院,方便嫂嫂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