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没看裴叙,经过他时散着的微卷长发带过清浅的香味,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对他笑了下:“我有点累了,上楼休息一会儿。”
裴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次没有出声,只不过眉头缓缓皱起。
蕴宁现在心情低落。
这个认知让裴叙停在了原地。
楼上传来关门声,不大,是蕴宁进了房间准备休息。
上校听得分明,垂脸,调出了自己的光脑。
……
周泽将裴叙签署的文件收好,离开前想起什么:“基因研究学者下个月就来作战中心报到。”
术业有专攻,首城作战中心裴叙有绝对话语权,但这项研究自然有瑞恩斯他们主导,他们对裴叙只是程序里规定的汇报。
裴叙淡淡应声,又听周泽有些犹疑地开了口:“您让我查的事……”
裴叙动作微顿,而后直直看向周泽,无声询问。
“程小姐今天碰上了程家的人。”
程锦意,也就是程蕴宁的表妹,二人意外碰到,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没有争执吵闹,但还是不欢而散。
裴叙的眉头在听到“程家”两个字时就已经敛起。
周泽观察着他的表情,又简略道:“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但程小姐离开前,好像很难过。”
沈瑗安抚几句,见蕴宁实在是没有心思再逛,便送她回了家。
周泽很少帮裴叙查这样的事,他说完,又看了看上校的表情。
神情看不出太大起伏,但对裴叙来说已经算是少见。
眉头也微皱着,好像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
周泽请示离开后,别墅再次安静下来。
……
蕴宁换上家居服,人又窝在了床上。
她心情不好时就爱这样,心里有事,即使躺着也睡不着,蕴宁又在心里后悔没将翠翠抱上来。
主要是怕稍慢点,又被裴叙察觉到她的异样。
虽然裴叙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怎么样,但蕴宁一向不太喜欢自己情绪低落的一面被人看到。
程锦意和她今天在首城那条繁华的购物街碰到完全是偶然。
几个沈瑗常去的奢饰品店都在那儿,沈瑗带着蕴宁,准备联系人清场的时候碰到了程锦意。
程锦意才二十出头,比蕴宁小了四岁,要比蕴宁还要痩些,清纯的长相,与之相比,她的打扮就有些成熟。
她先注意到蕴宁,叫住了人。
上次见面是在程老爷子的忌日上,两个人也没说上几句话。
程锦意旁边是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生,两个人应该是好友,程锦意叫住蕴宁,又柔声让她们先进去。
她看了看沈瑗,并未打招呼,只邀请蕴宁去旁边的咖啡馆。
虽然后面几年关系有了嫌隙,但到底是原身记忆里交好的妹妹,蕴宁没有拒绝,示意沈瑗进店等她。
程锦意点了两杯咖啡,服务员走后,她一错不错地看着蕴宁,浅色的瞳孔像是窗外树上泛黄的枯叶。
几秒后,她告诉了蕴宁两件事。
“我爸妈打算让我和吴家联姻。”她神情平淡的说:“还有,我妈她生病了。”
看到蕴宁意外的神情,程锦意唇畔露出一个略带讽意的笑:“不是很严重,现在在家休养。”
“……”蕴宁点了点头,沉默几秒,又问:“那……你愿意嫁给他吗?”
程锦意解释了第二件事,所以她多问了一句第一件事。
程锦意看着蕴宁,似乎对她问出这样的问题感到奇怪,又有些啼笑皆非。
“你当时是愿意嫁给裴叙的吗?”
蕴宁:“……”
蕴宁一噎,有那么几秒没说上话,但心里却有些生气。
——吴旭柯那种人也配跟裴叙比。
第32章
可裴叙她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算有些了解,结婚前原身当然是不算太愿意的。
程锦意锐利的言语让蕴宁意识到她对自己这个姐姐的态度依旧,今天主动邀请并不是想缓和关系。
而程锦意,话提到裴叙身上,她嘴角那带着讽意的笑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姐姐,你为什么只问吴旭柯,不问问你的舅妈呢?”
话里敌意愈加明显,蕴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程家选择了和吴家联姻,她那个舅妈现在又卧床不起,二者都在证明着一件事:程家现在确实是江河日下。
而她舅妈孟韵,也只能是因为心病难医。
“我其实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狠心。”程锦意看着她的表情,声音带着凉:“你父母去世那么早,我爸妈拿你当亲女儿养大,他们哪里对不起你?”
“因为看你可怜,爷爷从小到大都更偏心你,这就算了,居然给了你一个外人将近百分之三十的遗……”
“我不是外人。”蕴宁终于抬眼看向她。
“……”
程锦意骤然被她打断,却不觉得意外。
按照程蕴宁的性子,能听到现在,没有直接转身把她扔在这都算好的。
“那为什么现在你能把自己当成外人?看你这么事不关己的样子,从小到大没有人教会你骨肉亲情吗?……”
蕴宁抬眼看去,再次打断她:“确实没有人教会我。”
因为在公共场合,蕴宁声音有些低,极力避免难堪的争执:“你妈怎么对我的,你不是很清楚么?”
老宅地方大,从来没什么原身养在她舅妈孟韵那里一说。
孟韵向来喜欢做表面功夫,老爷子在场就会对她颇为亲热,如果不在场就完全是另幅样子。
十几岁的程蕴宁没少听她带着恶意的冷嘲热讽,大人觉得她听不懂,又或是觉得听了又怎样。
“如果我今天没有搬出程家,被推出去和吴家联姻的只会是我。”
“就算你不知道她,小意,外公最后病重的那两年,你又是为什么和我越来越疏远了?”
程老爷子身体越差,老宅里的争吵也越来越多,原身最后的日子里守在老人身边,将亲戚们的明争暗斗看的很清楚。
而无父无母的、本该是外姓人的程蕴宁更是他们的眼中钉。
程锦意也是在那一段时间里,不再和程蕴宁有私下的来往。
即使程蕴宁本来是她即便听了无数次妈妈嚼舌根,但还愿意亲近的姐姐。
程锦意并不意外程蕴宁这番话,也并不抱有说服程蕴宁的白痴期望。
程蕴宁后面在老宅的几年里变得越来越沉默锋利,只有面对老爷子时脸上才会带上笑。
只是……
父母这段时间争吵不断,商议事情也不会再避着她,程锦意因此知道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事情。
“你现在不拿我们当家人,是因为你攀上了高枝。”程锦意用一种沉冷的语调说,“如果你过得不好,你当然会回来摇尾乞怜。”
而即使母亲对程蕴宁再怎么百般刁难,那也是给她提供了庇护的地方,想到这里,再想到父亲不久前对自己的叮嘱,程锦意实在没办法维持自己的表情:“程蕴宁。”
她不再用嘲讽的语气叫她姐姐,上下打量着她:“如果和那位裴上校离婚,你还能过你现在的生活吗?”
“如果没有那位上校,还会有谁站在你那边,还会有谁是你的亲人呢?”
对话进行到这里,程锦意深深地看了蕴宁一眼,拿起旁边的包。
高跟鞋踩在咖啡馆颇有格调的木质地板上,程锦意在走之前给她扔下最后一句话。
“我的婚礼会给你送请柬,至于来不来,姐姐自便。”
……
蕴宁闭上眼,却怎么也没将程锦意和她的对话从脑海里祛除。
程锦意最后几句不算什么,大概也是她不知道,蕴宁有些失落的想,本来裴叙也不算是她这边的。
她只是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女配而已,尽管现在裴叙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她了。
只是穿书后,原主的记忆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和这个妹妹几年的相处也不是假情假意,如今撕开窗户纸说话,心里当然会难受。
越想越觉得胸口憋闷,蕴宁起身,想去拿助眠眼罩,却听到了腕间圆环的通知音。
以为是沈瑗,蕴宁还是点开了消息,看到信息来自于谁时,蕴宁觉得意外。
是裴叙。
而他的信息言简意赅:【来负一层。】
蕴宁脸上浮起几分疑惑:【怎么了?】
她回复完,等了有五分钟,没等到裴叙的回复。
蕴宁觉得纳闷,但心知自己现在没什么睡意,又怕裴叙有什么事,想了想,还是起身踩上拖鞋,乘电梯去了负一层。
因为裴叙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短短几分钟里蕴宁又开始胡乱猜测。
她住在荣锦时间也不短了,还没来这层看过,电梯打开,入目是装修同样简约的客厅。
右边走廊的房间门打开着,裴叙大概是听到了电梯响动,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