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听着她的呼吸，知道人没睡，就是犯懒了，也没再说话。
上校线条凌厉的肩硬是让蕴宁找到了舒服的地方，她心安理得地靠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裴叙淡声叫她的名字。
蕴宁没睁眼，语气也有些含糊：“再靠一会儿。”
裴叙没退开，但并不同意蕴宁的请求：“回房间休息，下雪了。”
“下雪了？”
蕴宁这下精神了，立马坐正了仰头去看。
月亮高悬的天上果然飘起片片雪花。
毫无预兆地，首城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真的下雪了，怎么天气预报又没有准呢。”蕴宁嘴里有些抱怨，但高兴更多，仍是新奇地仰头看着。
雪花不大，下得却密，月光泛着冷调，雪落下就化，地面连层浅浅的白都没有。
雪花飞近他们时才被阳台的灯烘出暖色，蕴宁新奇地裹着毯子起身，伸手去够，明明雪花落到指尖就融化，她还装模作样地回身，指尖碰了碰裴叙的脸。
“凉不凉？”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歇了会儿，她现在又变得很欢快，不等裴叙答自己就先笑了，擦了擦自己刚刚点过的地方：“应该不是很凉。”
“虽然下雪挺好玩的，但路面上的雪化了再被冻住最讨厌了。”蕴宁又坐回他身边，很大度地又摊开毯子，将他们二人罩住，嘴里絮絮叨叨：“我之前就摔过，可疼了。”
“我得看看这雪会下多久，天气预报这总不能出错吧。”
“如果下得大，我还可以给你捏个小鸭子玩。”蕴宁正低头看自己光脑的天气预报界面，不忘对裴叙强调自己的实力：“不需要用工具那种。”
……
雪花飞落无声，寂静无垠的天地，裴叙却被笼罩在这一方暖色的灯光中。
蕴宁咕哝的几句话有几句他听得清，有几句则不然，她因为喝了酒话变得更密，却不会吵闹。
蕴宁没有要马上回房间的意思，说得久了，人又像小动物一样靠过来。
不知是在依偎还是取暖。
第31章
蕴宁第二天醒来下楼，看到餐桌旁的裴叙，一时有些愣。
视线扫过餐桌，两份准备好的简单早餐，蕴宁拉开椅子坐下，语带惊讶：“你准备的？”
裴叙没答，将热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
蕴宁：“你今天有事吗？”
“上午在作战中心，下午要去一趟军校。”
“晚上还回来吗？”
“嗯。”对话在此停顿住，变成裴叙问她：“有事？”
蕴宁摇摇头：“我今天要和沈瑗去逛街。”
好久没和她一起出去了，大小姐三令五申，蕴宁不敢不从。
裴叙点头，听蕴宁这么说，临时想起与之相关的事：“晚宴的衣服需要我让人准备吗，还是你自己挑选？”
蕴宁抿了口牛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晚宴？”
裴叙动作一顿，看向她。
蕴宁看他几秒，没忍住，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记着呢，科拉的晚宴。”
现在是记得，刚醒时确实以为自己喝多了梦到的，下一秒她看到床上被她带到自己房间的毯子，才慢慢想起昨晚阳台的烧烤，也想起裴叙低缓的询问。
“我自己准备吧，科拉有什么着装要求吗？”
裴叙不喜欢外人进出，身份也比较特殊，蕴宁倒不好按照沈瑗建议的那样让工作人员直接上门她在家里选，反正也是要陪沈瑗逛街，不如一并选了。
“没有特别的，正式些就可以。”裴叙答。
要求不高，蕴宁暗自思忖着，听到细微动静，一抬眼，见桌对面的裴叙递了张卡过来。
蕴宁一愣，没拿：“我有钱。”
因为感到意外，蕴宁这句话说得有些直愣，裴叙闻言，心里觉得好笑，点点头。
程家再不济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程老爷子对程蕴宁的宠爱裴叙略有耳闻。即使不知，这也是在登记结婚那天看一眼就分明的事。
连散乱的发丝都透露出精致的人，红唇微弯，却还是让人能从那双眼里看到矜傲。
而现在，蕴宁坐在她对面，身上还是粉色睡衣，脸上自然粉黛未施，因为意外他的举动，表情有些懵。
裴叙收回视线，指尖又将卡往前推了推，语气淡然却又不容拒绝：“收着。”
蕴宁想了想，不再推辞。
“你呢？”她想起什么，“你不准备么，如果你打算自己准备，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么？”
裴叙吃得差不多了，听蕴宁这样问，漫不经心答：“穿军装。”
蕴宁：“……”
是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也不算意外。
只是听到裴叙要穿军装，蕴宁没表现出几分失落，还莫名让人看出点激动：“我一直想问来着，你们军装是不是有专门出席这些场合时要穿的样式。”
蕴宁只在电视上掠过的镜头里看到过，私下没见他穿过。
她之前常去作战中心的时候裴叙虽然也是穿军装，但样式要更简单。
裴叙大多数出现在新闻中的场合时穿得都是更加肃穆庄重的样式，比平日穿得常服式多了一丝不苟的肩章，线条硬挺。
“重要场合基本是礼制军装。”裴叙看看两眼发光的蕴宁，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怎么？”
还能怎么，不是制服控都得承认裴叙穿常服式就已经够好看，礼制就更别说了。
蕴宁中学时看少女漫，还真没想到有人真长漫画男主角那样。
身材挺拔腰板也直，主要模样还好，冷肃的军装穿在裴叙身上虽然让人觉得不可靠近，却也实实在在勾人。
但蕴宁没对裴叙这样说，打着哈哈搪塞过去，裴叙也不追问，起身，大概是要准备离开了。
只不过走之前，裴叙在门口停了会儿，蕴宁察觉到，抬眼看过去，问他怎么了。
裴叙沉默了几秒，蕴宁觉得这近乎犹疑的神情出现在裴叙身上有些违和，又小声问了句。
“那卡没有额度，你用来买什么都可以。”裴叙视线蜻蜓点水般掠过桌上那张卡，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蕴宁怔了两秒：“……哦。”
……
首城的军校在联邦境内自然是首屈一指，为联邦军部输送了大量人才。
下午的机甲操作考核结束，裴叙在例行会议上做了简短总结，回家时未至傍晚，蕴宁还没回来。
倒不至于冷清，翠翠在客厅安静窝着，虽然被蕴宁惯出了一些脾气，但它还是只有见到蕴宁才会叫几声。蕴宁进门要是没有第一时间抱起它，它还会一路跟在蕴宁后面，是很黏人。
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裴叙站在原地停了会儿，还是迈步去了客厅落地窗前。
蕴宁将这一块地方彻底划给翠翠了，装潢简约的客厅里，就这一处集中放置了不少暖色的猫玩具，靠窗还有彩色的猫爬架。
翠翠听到他的脚步声，倒是没躲，警惕地瞥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裴叙从架子上找到蕴宁平日喂给翠翠的猫条，打开，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挤了些出来，往翠翠面前递了递。
如果是蕴宁，不等她打开翠翠就会凑过来。
换了裴叙，翠翠倒还是很给面的凑过来舔舐，吃得不算太快，但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裴叙垂眼看了几秒，伸手，碰了碰翠翠脑袋，动作带了几分罕见的犹疑。
它已经完全看不出刚捡来那时的样子，毛色油亮顺滑，蕴宁从没跟他说过自己在翠翠身上花费了多少精力，但能看出她养得很细致。
小猫专心吃着，被他摸了一下，耳朵抖了抖，也不躲开。
六点多的时候，蕴宁回来了。
听到门口处的动静，裴叙从沙发上起身。
他只是站起身，但不会去想站起身后说什么。
蕴宁大抵又是会笑盈盈地跟他讲自己今天做了什么，说说沈瑗，再兴致勃勃的给他看自己买了些什么。
——他们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然而蕴宁推开门后，手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裴叙看了看，蕴宁手里只有一个透明盒子，装的是几块精致的点心。
蕴宁看到他愣了愣，继而笑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算太忙。”
“这样啊。”裴叙答得简单，蕴宁小声应了句，换下鞋，又径直朝这边走来，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裴叙，还望着他，还是笑意盈盈的样子：“这家点心还不错，我特意给你带的。”
“……”
裴叙接过，放到了身后茶几上。
他看着蕴宁蹲下，不轻不重地在翠翠头上摸了一把。
裴叙在她身后，看了几秒：“没有喜欢的款式？”
问的是赴宴衣服，蕴宁背对着他，也没回头，听到裴叙这么问，给翠翠顺毛的手似乎是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语气自然道：“嗯，过两天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