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最终巫山三人出现在一个不显眼的酒楼里,罗青山是临时放下药箱来的,但听闻了商淮的遭遇,依旧表示了不忍与同情,尤其是在知道商淮做出了那样大的牺牲供家主尽兴玩弄的前提之下后。
期间陆屿然看了几次四方镜。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喝闷酒罢了,陆屿然和罗青山也挺仗义,一杯杯陪,期间罗青山凑到他和公子的酒盏边丢醒酒药的事就不提了。
“哪有这样的。”商淮想不通,真想不通:“她怎么还两个都要。”
“怎么不能。”陆屿然喝过一口后将酒杯放下,后背往椅背上靠,说出的话真是又冷漠又冷静:“凌枝是阴官家家主,她匿气成圣,别说两个,就是二十个,她真想要,又怎么样。”
"”
陆屿然接着说:“讲讲玄桑这个人。”
“匿气九境,顶级阴官,以他的本事,如果没留在渊泽之地,大执事一职跑不掉。他执掌本家多年,代行家主之责,鲜有差错,这样的人,家主想留在身边,合情合理。”
“你与温禾安怎么从没这么想过”
陆屿然回他:“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已经知道爱情是什么,明白我们对彼此独一无二的重要性。”
“凌枝呢。她懂吗你让她懂了”
听到这里,商淮只有苦笑。
他大概是没有这个本事。
“还有一个人的说法,你听听。”
陆屿然招手要了壶茶来,将另一个人的意思转告给当事人:“凌枝心气高,性子傲,想得到的东西很少得不到,唯一一样闹得人尽皆知比较难看的就是她师兄。多年相伴,求而难得,执念颇深,让这样一个人真心实意回头求和,不咎于打了场以少克多的胜仗,很少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战利品。”
“凌枝在感情上不会想太多,这你知道。”
这娓娓道来的口吻,语调,猜都不需猜,就知道是温禾安。
说完,陆屿然不再提一个字,就专心饮酒,喝茶。
商淮这酒是越喝越清醒。
最后,陆屿然敲敲桌沿问他:“想也想了,嚎也嚎了,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要真打定主意断情绝爱,巫山不会交你出去。”
真说要断情绝爱,商淮又舍不得,心里刀割一样,他咬咬牙,冷气直灌入肺腑:“我知道了。我同她见一面,说清楚。”
陆屿然朝他摆下袖,意思是随他。
两天后,凌枝到了巫山山脚下,一处阴官私宅中,商淮得到消息,空间裂隙随后也开到了这里。
她还是走前的模样,明媚烂漫,眼中不见一丝阴霾。
商淮是真肉眼可见的瘦了,一眼过去就能看出憔悴和疲惫,不知多久没休息过了。凌枝仍不知要与旁人分享所爱之人意味着什么,是怎样的心情,以为四方镜上寥寥几句已将此事解决。见他这样,第一反应蹙眉:“你怎么了受伤了”
商淮牵强地提了下唇,吐出一点胸中郁气:“没有。”
不在看不见脸,听不见声音与语气的四方镜上发生争执,这是陆屿然教他的。
天色不好,乌云蔽日,狂风忽作,凌枝看了看晃动不止的树梢,上前抓住他手腕预备往屋里走:“傻站着干嘛。这里从前是阴官住所,来之前我让他们都收拾好了,这次回渊泽之地,我带了样东西出来,你肯定没见过。”
“等会看。”商淮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两人交触的肌肤,慢慢吐出口气,下了决定似的:“凌枝,我们聊会。”
闻言,凌枝松开他,觉得他今天好不正常,略点点头:“要聊什么,你说。”
商淮抬眸看她的眼睛,道:“你和玄桑的事,还有谈的余地吗。”
凌枝认真看他,看了好一会,摇头道:“我答应了师兄。”
她不轻易答应别人请求,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商淮久久沉默,而后搭手遮了下眼睛,听见自己苦涩的呼吸和字音:“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接受不了。”
怕她听不明白,他艰涩地重复一次:“凌枝,我接受不了。”
“别的什么都行,要学,要让,要迁就,我眼也不眨都答应,就这个不行。”
凌枝眼尾敛下来,算是明白了:“你对我师兄有很大意见。你们之间有过节”
瞧。
你瞧。
到现在,她都还是认为他接受不了的是玄桑,原因是两人之间或许有过摩擦不和。
“没有,我没同他接触过。公事上没有,私事上也没有。”
商淮深深看着她,眼里的情绪热烈压抑,沉甸甸积着,声音着:“我说的接受不了,是你师兄不行,别的男人也不行。”
凌枝眼眸微垂,直言:“我不懂,为什么。”
她双唇一张,颜色嫣红,像将人心口撕开后渗出的一点点血,要多残忍就多残忍:“从前的三家十六姓,如今的二十四族,当家者知己无数,后院家眷无数。不是照旧夫妻和睦,琴瑟和鸣。”
至于让他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如此大动干戈么。
“我只要你与师兄而已。”
“他们的道侣能够容忍,师兄也能接受你。你为什么觉得我这样做是不喜欢你,不够重视你。”
话音甫落,万籁俱寂。
商淮憋了好几日,想了无数遍,想要好好解决这件事,现在发现,不行。她每说一个字,他脸色就控制不住更白一分,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样,血液都凝结成霜。
听下来的意思是,别人都能做到,他做不到,他小气,没有容人之量。
“我此时若用陆屿然和温禾安来反驳你,你只会觉得各人有各人的相处方式罢了。”
常年游走在纷杂的事务中,商淮抓过太多问题的本质了,这几天的沉淀,他知道根结在哪:“其实并不是。”
“不是你不够重视我。”商淮指了指自己:“是我不够让你重视。”
从小不管天悬家老家主怎么跳着脚叱骂,怒其不争,商淮都没当过一回事。他吊儿郎当惯了,也没真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哪儿了,他能发现别人的优点,也能发现自己的优点,不得意忘形,也不自我贬低。
“我不是圣者,不是君王,不能让你刮目相看,也不能让你忌惮。”
“所以就连我们开始时,你考虑的也是日后陆屿然的棘手和温禾安的为难,而不是心意被辜负丢弃,我会不会觉得难过。”
那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天上乌云越积越厚,将最后几丝阳光都覆盖,凌枝没有打断人说话的习惯,静静听着思考的时候抿着唇看不出喜怒。
“我在摆渡术上没什么天赋,不如你师兄给你的助益大。九州术不算平庸,可要追上你们够呛的,事业尚算勤勉努力,但也……就这样了。”
升无可升了。
这就是外人衡量下,最真实,最客观的他。
对心仪之人剖白这些还挺难的,但必须要说,今天不说,可能以后也没机会说了,如果以后还有缘分,以后也得说。
在解决妖气之前,凌枝很少出渊泽之地,可以说她的行事作风,她的观念都来自阴官本家,而她本身就是本家说一不二的至尊。这挺好的,她不会让自己受无故的气,被世俗纷争绊住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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