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哽了下:“你怎么也知道!”
凌枝扬扬下巴,好似在说这有什么难的,紧接着将那盒药拿出来晃了晃,声似珠玉:“天诛不会为外物消磨。罗青山骗你。”
商淮怕她再说下去要大手一挥将药钱开给他了,急忙摆摆手打了个“停”的手势,这么一会功夫,又觉喉间灼烧的辣意蹿起,在揭开水壶喝水前嘀咕:“总归有点缓和作用,试一试怎么了,受罪起来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又不用你操心,每日不都是我替你上药吗。”
罕见的,凌枝被堵得没话再说。
今天夜里没有月光,只有浓雾,凌枝其实能看见商淮脸上的所有表情,可她不知怎么想的,手指突然往上一托,托出一团灼亮的火光,视线全然专注地落在男子五官上。
她从没这样看过商淮。
带来一种无从逃避的,审讯下属的压迫感。
又像是在打量一个从前从未见过的新奇物种,恨不得看穿皮肉,看到骨骼。
商淮喝水喝到一半,面对这种情形,不得已停了。清瘦的喉结接连滚动,冰水从嘴角滑过下颌,接连滴落下来,他不由低咳几声,问:“怎么了。”
凌枝抿了下唇。
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这种奇怪已经伴随她有一段时间了,在刚才达到了巅峰,叫人难以忽视了。
才见商淮时,凌枝其实没将这个人当回事,在陆屿然手底下做事的人有多少啊,就像阴官家的阴官,数都数不清。就算他老嚷嚷着如何仰慕阴官家家主,对当年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这又如何呢,九州大陆何其辽阔,仰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对她念念不忘的远不止一个两个。
偶尔尝尝鲜即可。
不值回眸一看。
后面因为溺海动荡,因为温禾安的妖血,她不得不留在陆地上,也是在这过程中,跟陆屿然身边这支队伍逐渐熟悉。
有点热心,有点小仗义,平时嘴巴哪哪都漏风,但不会在关键事情上掉链子,还会做好吃糕点的小公子,不说别的,至少不让人反感。
很多故事,往往就是从不反感开始发展的。
凌枝开始以为自己和商淮是朋友,在闭关前觉得自己和他已经是好朋友了。她的好朋友从前就温禾安一个,现在不过多了一个,可直到闭关后出来第一件事是看四方镜,看商淮给自己发了多少条消息,看到一半发觉戛然而止时还不太满意,觉得比自己想象中的少了许多。
对他的事情很好奇。
她对别人就没半点想探究的念头。
她是不太懂世间情爱,但也不至于迟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于是渐渐意识到,她对商淮或许有着跟从前对师兄一样的想法。她也不觉得商淮话多,只觉得这个人有趣透了,只要他一说话,昏昏欲睡的无聊感都跑了。
察觉到不对劲后凌枝也想过这个事,或许是平生自制都用在了镇压妖气上,她在别的人与事上一切都随自己心意,没多大自制力,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不管不顾,不择手段。
还没“不择手段”,不过是权衡了下。陆屿然这个人虽然无趣至极,冷酷无情,一张嘴蹦不出三个好字,但对身边人不错,会为朋友出头。到时候闹得难看,怕温禾安为难。
毕竟妖血事件,商淮也替温禾安出过力。
如此想想,凌枝又觉得算了,好像也没心痒难耐到那种程度。她慢悠悠地享受商淮的关心,照顾,他的糕点和厨艺。上山下海,游湖,喝烈酒,吃最带劲的菜,他从不扫兴,不端着一张脸,做什么都陪。
和他相处,好像在晒太阳。
凌枝最喜欢晒太阳。一直到刚才,到现在,看到他惊愕的黑瞳,仍然渗出细汗的鼻尖与鬓发,还有热辣辣衔着湿润水汽的双唇,她突然有一种急切的感觉。
太阳不是总在天上的,它总有被云层遮住,总有下山的时候。
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不就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等待,要牢牢将它抓到掌心中吗。
“看着我。”凌枝突然冒出这句,等商淮不明所以地抬头,她甩开了手中火团,火团半空中抛出一道弧线又熄灭时,她的手已经捏上了他的下巴,抬高,带着无尽好奇与困惑俯下身。
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
难道比他的糕点还香甜吗。
很快她就得到了回答,不是甜的,是辣的,还带着冰水的沁凉,在她压上来时抿着,又不知所措地微张着,像他难以平静的呼吸节奏。
说实话,人都长有两瓣唇,再不同,能有多大魔力呢,但凌枝心理上愉悦极了,甚至禁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松开他,道:“我决定了。”
跟陆屿然周旋就周旋吧,再不然就叫温禾安兜着吧,好姐妹不就应该在这时候出力么……再说了,她真觉得商淮挺好的,好似和她哪哪都合拍,那么独特的小公子,她也挺喜欢,不会薄情亏待的。
不会闹崩,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凌枝离开时有根发辫扫过商淮的脸颊,发辫两边仔仔细细缀着两排小珍珠,有着冰凉圆润的质感,是他早上为她织的。翘起的发尾还俏皮地蹭他的唇周。
那里已经完全麻掉了。
商淮也已经完全懵了,脑子像坏死的傀儡器,咔咔咔半天转不动。
……明日是他精挑细选的日子,他们会落脚万苗寨,那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星光,湖水,还有烟花。
--那什么。
这是不是他想的意思……
他要说什么,要怎么做,现在就将明天要说的东西念出来吗。
他张张嘴,吐出一个茫然震动的字音:“你、”
凌枝下了决定后就果断镇静多了,她点点自己,用指腹点了点唇周,指尖上立马沾了水光。这一幕让商淮才拽回来的理智焚烧起来,又见她提裙往前两步,裙摆肆意铺在青黑瓦片上。
原本拉开的距离又拉近。
“商淮。”凌枝歪歪头,眼睛凑到他眼底下去问:“你接受我对师兄的安排吗。”
这个回答会决定他们两人的关系转向吗。对玄桑的安排,是指他节节高升这件事吗,这件事不是早已经说清楚了,她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大度一点,能有容人之量一点的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他帮了你,我只会感谢他……我也没有那么小气吧。”
这是真心话。
凌枝霎时笑开了,她将唇抵在商淮耳边,肉暧昧地擦着耳朵,柔软与热度同时传给彼此,像不怀好意的魔头怂恿人越狱,声音中不无跃跃欲试的蛊惑:“你留在我身边,和我在一起吧。”
商淮还不能适应她的近距离接触,小魔王身上淡淡的香让他脸上,耳朵和脖颈都攀上弥红,而他本人目眩神晕,眼前像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这些云膨胀着炸开,最终翻成了雀跃的棉花。
此刻他终于相信他父亲说他气运不差的这一说辞。
他运气是不差。凌枝和商淮在一起了。这一对实在是太明显了,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明显的不是商淮,是凌枝。她我行我素惯了,只要于大事上无碍,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和商淮确定关系后有自己的一套节奏,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快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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