鲈鱼店的门敞开着,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周围的几桌换了人。店里开着空调,风吹进来。
桌上冰镇的大窑玻璃瓶外冒出水珠,一点一点沿着瓶身往下滑,滑落在桌上,挨着瓶底边缘,聚成一个圈。
魏语晴安静听着,没有说话。这些滑落下来的冰凉水珠,像是加了温,湿漉漉地覆在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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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盘问最后没有任何一个落到实处的答案,他们之间不管说什么,好像总是没有一个完整的结束语。所有话题都是如此,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结束,也没人在意。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一组接了一个案子,没日没夜忙了整整两个月,终于抓到真凶。
审讯室里,刺眼的白色冷光在头顶照着,魏语晴端着一杯茶,夹着本子进来。审讯室里等她的人,除了嫌疑人还有段非。
突然有点不习惯,以往和她一起审讯的人是小莫,这是她第一次和段非一起做审讯。大学时候的模拟课做过,但真实的案子,是第一次。
“是这样。”段非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你听不懂我可以慢慢解释,直到你听懂为止。”
双人审讯是需要主导和配合的,以往几乎都是她主导,但她发现,和他一起真的很让她省心,大多数时候她是协助和观察的角色。
“你觉得你这些话,我们信吗?”听了嫌疑人的说辞,魏语晴转了下笔,哂笑一声。
段非靠在桌边:“我小学就不撒这种谎了,太没技术含量了。麻烦你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嫌疑人:“两位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
段非走过去,双手撑着他面前的桌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嫌疑人,声音低下来不少:“我跟你说麻烦是客气,给你机会。”
他肩背宽阔,警服被他的肩膀撑开,板正又仿佛要冲破束缚。魏语晴盯着看了会儿,无端走神两秒,又很快把自己出走的思绪拉扯回来。
这个案子的侦查期间,他们没有任何不适应,也不需要任何磨合。像是某种肌肉记忆,也是存放在盒子里的珍贵碎片,即便过去三年,一旦需要,还是十分熟稔,十分默契。
“我说,我都说。”
嫌疑人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好,扛不住他抛出来的提问,以及他带来的压迫感,举手投降,把自己的杀人动机和案发当天发生的事,按照时间线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审讯结束后,小莫过来把人带走。段非靠在门边,朝魏语晴挑了下眉:“搞定。”
魏语晴嗯了一声,仰头喝茶,收拾东西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她又折回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极端天气,你注意安全。”
段非双手插兜,声音含混着笑意:“收到,谢谢魏警官关心。”
今年夏天有点奇怪,极端天气频发。下午三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朦朦胧胧,像是即将来临的夜幕时分。
魏语晴下班后不想吃饭,回家睡了一觉。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做了许多混乱的梦,浑浑噩噩,翻来覆去。
醒来时,倏然睁眼,额角发了虚汗。魏语晴长长吐出一口荡漾在胸口的浊气,坐起来,钻去浴室洗脸。
窗外乌压压一片,暴风雨袭来,行道树被压得很低,雨水不停地冲刷街道,很快积水。雨水很凉,气温很低。狂风吹出巨大的声响,伴随电闪雷鸣,诡异可怕,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喝了一杯水,魏语晴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碎片画面,太过真实,她有些分不清是她梦里的,还是现实的。
心脏跳动,无端生出不安,她连忙去找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难得啊,下班时间给我打电话。”段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吵,有暴风雨的声音,有嬉闹的人声。
“你在哪?”
没管他这句含笑的调侃,魏语晴干脆地问。
段非:“在家啊。”
“哦。”魏语晴暗自松了一口气。
段非觉得她语气不对:“怎么了?”
“没事。”
说完,魏语晴就把电话给挂了,留下段非一头雾水,匪夷所思。
出了汗,她觉得身上有些黏,又去浴室洗澡。吹完头发出来后,才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看见段非,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段非扭着她的肩膀看了一圈,见她完好无损,才说:“支支吾吾吓我一跳,挂电话那么快,还玩儿消失。”
“没消失,我洗澡去了。”
话落,触发了关键词,两个人都意识到什么,不约而同视线下移。魏语晴顿了两秒,抬手,默默拽住领口,缓慢往上拉了点。
她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还裹着热气,沐浴露的味道也很好闻。
“极端天气这么危险,你过来干什么?”她搓搓侧颈,转身往里走,“不用换鞋。”
“不说了吗?担心你。”段非跟上她,往厨房走,有点渴,想喝水,“给我打那个电话什么意思?”
被问到关键问题,魏语晴宛如拉满弓的弦上箭。她眨了眨眼睛,踌躇半晌,又觉得没必要这么犹犹豫豫。他早就先交了底牌,她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