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与程枝意的姨母家比邻而居,且袁父与程枝意的父亲是好友,是以程枝意及笄后,两家便口头达成了婚约。但程父膝下只有程枝意这一女,所以两家商议,待程枝意十八岁这年再成婚。
但在程枝意十七岁这年,程父却犯事被下狱,原本举家是要被流放的。
程父不想让女儿跟着受苦,而本朝律法规定,祸不延外嫁女,程父便给袁家去信,希望他们能提早将程枝意娶过门。
但等到临近流放的日子,都未曾等到袁家来人,到最后反倒是从北境归来的贺令宜匆匆登门。
贺令昭一直以为,他兄嫂是青梅竹马长大两人年少定情,后来程家出事时,两人虽匆促成的婚,但那场婚事,贺令宜还是竭尽所能办的盛大而隆重,没让人看轻程枝意半分。
但贺令昭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二人的婚事竟然是权宜之计,而且程枝意当时还另外有心上人。
“那我哥……”贺令昭刚起了个话头,蓦的又停了下来。
程枝意却知道他想问什么,程枝意道:“我和文焕哥从前的种种,你哥都知道。”
贺令昭听到这话,顿觉有些愧疚,他立刻向程枝意道歉:“大嫂,对不起,这次的事是我不对。”
“此事非你之错,也因我立身不正。”若她没有来见袁文焕,也不至于生出这样一场误会。
看着程枝意眉眼低垂的模样,贺令昭心里也有些五味杂全,但刚才程枝意当着他们的面,已经同袁文焕说的很清楚了,且她也没有做对不起他兄长的事,此事贺令昭便不便再插手了。
可今日这事,他总得给程枝意一个说法。只是还没等贺令昭想好措辞,沈知韫已道:“大嫂,此事是我们夫妻二人鲁莽了,我与二郎在这里向你赔不是,大嫂你要打要罚我们夫妻二人都受着,只是此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婆母她们?”
程枝意听到这话,不禁觉得这弟妹确实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这话,看着是在为他们二人说情,其实是不想将此事闹到王淑慧她们面前,以免让她觉得难堪。
贺令昭也反应过来,沈知韫这番话的用意,他也立刻跟着央求:“对对对,大嫂,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娘她们?若她们知道,定然又要骂我了。”
他们夫妻一唱一和的,程枝意焉有不应之理。
这件事就这般掀过去了,用夕食时贺令昭都比平常多用了一碗,所以夜里回房之后,贺令昭便以自己吃太饱睡不着为由,又开始闹腾沈知韫了。
沈知韫推拒不过,被贺令昭抱到了床上。两人刚躺下,贺令昭一面吻着沈知韫,一只手已经摸上了沈知韫的衣带。
床幔里气氛正浓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好不容易被哄住的沈知韫,当即便去推贺令昭。贺令昭佯装听不见赖着不动,沈知韫气急抬脚朝他肩上踹了一下,轻喘道:“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贺令昭正要说话时,窗子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外面传来青芷的声音:“二公子,二夫人,大夫人过来了。”
一听这话,贺令昭和沈知韫齐齐一愣,程枝意从来没有这么晚来找过他们。
他们夫妻二人遂不敢再耽搁,匆忙换好衣裙出去,就见程枝意正坐在正房里抹眼泪。程枝意一贯温婉带笑,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她这样,两人都被唬了一跳。
“大嫂!怎么了这是?”沈知韫忙走过去,安慰道。
程枝意泪眼朦胧道:“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你们兄长在北境出事了。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的。”
沈知韫与贺令昭:“……”
“大嫂,您别担心,定然是您忧思太过了才回如此,而且常言不是道,梦都是反的么?兄长与公爹在一起,他定然不会有事的。”沈知韫柔声劝道。
贺令昭也跟着道:“就是,嫂子,你别听白天那个人胡咧咧,我哥和我爹在北境驻守多年,羌无人一直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不就算他们这次来势汹汹,我哥他们定然也能应付的。”
沈知韫与贺令昭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程枝意,最后程枝意虽然止住了哭,但眼底却隐隐带着不安。
沈知韫见状,便道:“大嫂若当真不放心,那不如这样,我们明日一道去寺里,去给大哥他们上香祈福?”
程枝意向来信佛,听到沈知韫这话,她当即应了。
之后,程枝意又在这里略坐了一会儿,这才由侍女陪着回去了。但因她来哭这一场,贺令昭心里也有点不好受,两人再躺回床上之后,贺令昭便也没有先前的心思了。
第二日用过早饭之后,沈知韫便陪着程枝意去佛寺上香了。而贺令昭人虽然在武学,心里却在记挂着他兄长,以至于武学博士讲的东西,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到最后,贺令昭彻底坐不住了,他索性直接向武学博士告了半日的假,然后带着安平与康乐又重新去了春归巷。
袁文焕还住在这里。
听到敲门声,袁文焕还只当是程枝意来找他,他面色欣喜打开门,看见的却是贺令昭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