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下来。
虞笙看见陈曦举起茶杯,放在茶杯,小幅度地一抬后又放下了。
她知道她没有喝——一个极其注重身材管理、并且将此当作自己最引以为傲资本的人,热巧克力这种高热量饮品,她碰都不会碰一口。
虞笙顺势想起了更多的从前。
她是在来德国的第三年才认识的陈曦,通过BeReal。
那会她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留学生,没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奉行最浅显的相由心生识人原则。
初见那天,陈曦穿着一条吊带碎花裙,妆容不重,笑容甜美,皮肤也很细腻,出手更是大方,以至于虞笙想当然地认为她是位未经社会荼毒、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
可留学生圈子就那么大,不管你是什么国家、什么人种,都藏不住秘密,一点风声,就能把你身上光鲜亮丽的遮羞布捅穿。
关于陈曦的事,虞笙最先是从索菲亚那听到的:“玛雅,虽然我是你的朋友,但我想我还没有权利干涉你的交友自由,但是——”
她连用了两个转折,话题重要程度溢于言表,“陈曦这个人真不行……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你能别和她玩在一起就别了。”
虞笙并不是个热衷于交朋友的人,一开始她也没有要和陈曦做朋友的打算,更多的,她是拿她当成了吃饭、逛街的搭子,当然她相信陈曦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毕竟她从她那感受不到一点交心的真诚。
只是那会出于好奇,她还是多问了句:“她怎么了?”
索菲亚一脸讳莫如深,两秒后凑到虞笙耳边压着音量告诉她陈曦在做□□,而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家条件不太好,你现在看见她穿金戴银的,其实就是她从我们周围这群没有脑子的大少爷们身上刮下来的。”
“她最近新傍上了一个大少爷,就把约翰给踹了,也不知道给约翰灌了什么迷魂汤,约翰那怂包软蛋还下跪求她别离开自己,没了她,他活不下去的,听说为了挽留她,他还把他爸生日买给他的那辆保时捷卖了。”
索菲亚还说:“对了,她在国内还有男朋友,至于几个,我就不清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索菲亚这番善意的提醒,让虞笙不自觉带上了一副高度数眼镜,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落在眼底,变得更加清晰了。
比如,陈曦很擅长打扮自己,她只是在和男生聊天时,嗓音会细软几分,有男生的party,总会穿一些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
就好像是将自己当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
陈曦这种艳帜高张的行为自然受到了除索菲亚外的无数人指摘,但虞笙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因为她不能确定,如果虞宏彬事业未成,如果她没有遇到苏又澄她们,她是否也会走歪那条路。
说白了,都是特定环境下的个人选择,后果是好是坏,都得她一人承认,旁人不容质疑。
虽然到最后虞笙也没有对陈曦表示任何谴责和不屑,但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自那天起,开始慢慢断裂了。
没多久,留学生圈流行起换乘恋爱,据说就是陈曦提议的,她当时的男朋友,或者该称之为情人,找到虞笙,问她要不要试试,甚至笃定:“Tust me,you will be obsessed with it.(你会上瘾的)”
虞笙甩了个臭脸,让他滚,顺便拉黑了陈曦的号码。
隔天,圈里传出一张不雅照,一张床上睡了八个人,四男四女,通通赤|身|裸|体,其中就有陈曦。
后来有段时间虞笙都没见到陈曦,直到有天听说陈曦新结识了一位美裔留学生,家里有钱,但做的灰色产业,来校第一天就因寻衅滋事被通报处分,传闻这人还有家暴倾向,跟他在一起过的女生最轻也落了个面部组织挫伤的程度。
虞笙只当别人的绯闻轶事听听,并未放在心上,如果没有收到陈曦那条求救电话,她想她和这群人未来不会有任何交集。
那是九月七号的晚上。
一串陌生号码打进她手机,接起是陈曦的声音,语气很急:“救我,他们要给我吸食大|麻。”
虞笙愣了下,问她在哪。
陈曦说了个地址。
这句过后,信号就断了。
虞笙干脆利落地替她报了警,然后将这事告诉索菲亚。
索菲亚让她别去,“十有八九是假的。我怀疑是她的新情人看上了你,就组了这么一个局引你上钩。”
虞笙当然不会去,她在公寓等到了敲响九月八号的时钟,再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浑身是伤地出现在医院,一睁眼就对上孟棠的脸。
九月八号发生的一些事,她都是听索菲亚说的,据说她在那天被陈曦的美裔新情人在公寓门口堵了个正着,对方意图不轨,想将她带到其他地方,然后她凭借一己之力杀出重围,身上的伤,就是在反抗的时候落下的。
索菲亚语气夸张,估计渲染了不少情节,虞笙半信半疑地听着,然后问:“我公寓门前没湖,医生怎么说我差点溺毙了?还有我朋友怎么来德国了,你告诉她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