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没有啦……”
迟觉眨眨眼,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他自习课时兢兢业业撕的碎纸片,小心翼翼地往俞醒的头上堆。
俞醒:“……”
迟觉:“哇俞醒,下雪了。”
俞醒:“……”
俞醒另外送了他一拳。
迟觉乐呵呵地照单全收,他没用俞醒多问,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从早上开心到现在的原因悉数奉上:“你知道吗俞醒,我很高兴。”
俞醒:“呵呵是啊你现在就是一副挨打会爽的脑残样子。”
迟觉挑眉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一个极为柔和的神情:“我一直很后悔。”
俞醒面色不善地把头上的碎纸屑抓下来:“你是该后悔。”
迟觉看不下去了,帮她把最后几片拿了下来,又轻轻放在她的掌心:“因为以前也有人送我围巾,但后来我们似乎绝交了,我就赌气扔掉了。所以一直很后悔。”
“但现在好多了。”迟觉说,“所以很开心。”
俞醒这才发现,这堆碎纸生前似乎是一张写了字的小纸条,她下意识紧握成拳,一股脑把它们全部塞进口袋里,然后才抬头回应:“哦,那你真的很差劲,快去楼顶当一只飞翔的企鹅吧,加油。”
这句话不知道又戳了迟觉的哪个笑点,他又开始展示他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
俞醒实在没眼看了,快步离开。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在两声几乎同时间的关门声结束之后逐层熄灭。
俞醒洗完澡坐在桌前,无意对上笔筒里那张欠揍的学生证照片时才想起来,校服口袋里还有一堆纸条尸体。
她犹豫了一会儿,浪费了生命的三分钟,把碎片拼凑到一起。
上面是碎掉的一句“我很想你”。
俞醒无语地闭起眼睛,无力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在想送他围巾的好朋友还是故意犯贱。
于是她把这句想你重新粘好了。
【作者有话说】
俞醒的脏话是手动屏蔽的=v=
第29章 书签
迟觉:[东西在阳台, 小心条子, 别暴露我。]
俞醒:“……”
周六一大早打开手机就是这条脑残消息,俞醒被无语到表情紊乱。
俞醒:[你知道你这么说话违背核心价值观吗?]
迟觉几乎是秒回:[你醒啦=3=懒鬼,猪头,生前何必久睡, 死后自会长眠(*^_^*)。]
俞醒:?
还专门发两个可爱表情再骂人, 这种先礼后兵到底是为了让骂人的程度变得轻一点还是在阴阳怪气地讨打啊?
即便很想骂他,俞醒也还是凭借着作为高等动物的自制力强行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 迟觉放在阳台的,会是她的生日礼物。
她回了一句“马上”, 就匆匆洗漱完来到餐桌旁。
俞女士要晚上才会回来,但蛋糕已经放在餐桌上了, 母女两个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走了很多年雷同的生日流程。但这次的生日是绝无仅有的十八岁生日, 俞女士特意为此调了班, 俞醒除了满足以外,还有些不知所措。
但好在,距离必须经历的不知所措到来,还有近十个小时, 俞醒可以用多出来的时间好好调整心态, 顺便再理一理迟觉。
她切了一大半的蛋糕,端着来到阳台, 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悠闲地靠在一边。
阳台被早晨的太阳晒得很暖,中间相隔的窗户也被迟觉非常自觉地打开。
迟觉犹嫌QQ消息不够, 还特意笑眯眯地重复一遍:“晚啊,俞醒。”
俞醒差点没反应过来,大脑运转得出来对方的意思后下意识地笑出来:“有病吧你。”
她捧着蛋糕, 送到迟觉手里:“这是你的。”
蛋糕规规整整,想也知道俞醒切它的时候有多仔细。
“这么大块?”
“嗯,毕竟只有我们三个。”想了想,俞醒又补充,“唐雪那份等周一我再另外带给她。”
迟觉接过蛋糕,突然叹了口气:“那阿姨呢?”
“晚上会回来的,要来我一起吃饭吗?”
迟觉对此依然保持拒绝的态度:“不了。但你应该晚上和她一起分的,那个时候再给我也不迟。”
“大概是因为我们晚上不在家吧,今天跟老妈出去吃。”俞醒搬了凳子坐下,“别担心了,每年都这样,专门留出一个大蛋糕用来分享。”
迟觉猜,这个“每年”的起始时间是“俞醒搬家之后”。他们两个还在一起的那些年,从来都只有迟觉一人被邀请来吃俞醒的生日蛋糕,没有外人的任何事。
想着想着,他又不高兴了:“我讨厌分享。”
俞醒理解地点头:“好嘛,那你就不分享。”
迟觉拧着眉没接话。
他默默学着俞醒,也搬来一个凳子坐下,顺便搬起放在一边的盆栽,和俞醒的蛋糕一起放在小小的窗台上。
盆栽别致过头了。即便迟觉为它换了一个精致又漂亮的巴掌大的花盆,也还是无法盖住它沉沉的死气。
在俞醒的印象里,很少见到冬天秃得这么彻底的室内盆栽了,枝条上一点叶子都不剩,似乎是人为拔过。别说叶子了,就连枝条也有被折过的痕迹。
俞醒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犹豫问道:“这是你从路边绿化带薅来的?”
迟觉支着脑袋,垂眸看着陷入沉思的俞醒,而后笑了出来:“哪儿能啊,绿化带也没掉得这么干净吧。”
他不用俞醒追问,就很自觉地接上了回答:“不清楚,从阳台随便选了一盆,但是叶子太多了,没办法突出重点,我就把它们全摘了,还给它换了漂亮的小盆哦。”
俞醒:“……杀植凶手,你等着被通缉吧。”
虽说早知道迟觉的脑回路不太正常,但俞醒一时间还真没做好收下一盆绿植尸体的准备,她不住地点头:“谢谢你,我……很喜欢。我会努力把它养活的。”
“……跟它没关系。”迟觉说,“你忘了,我问过你的。”
不久之前某个很冷的夜晚,迟觉勾起的那段带着桐花香气的记忆再次涌上来。
俞醒用狐疑的眼神把这盆植物从上打量到下,反反复复,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我记得……桐花好像不长这样。”
“因为它压根不是。”迟觉说着,把一枚书签挂在了秃掉的枝条上,“这个才是。花要开在枝头,我特意为它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开花环境。”
俞醒失笑,伸出手,勾起小巧的书签。
书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雕刻的纹路不像是短时间内新刻的,也称不上特别精致。
但中间却镂空悬着一枚小小的桐花,它被嵌在几乎称得上是严丝合缝的玻璃中,和枝头上的本来样貌基本没有差别。
况且,桐花的种类那么多,这里悬挂的,却偏偏是俞醒最熟悉、也唯一知晓的桐花的样子。
“这里,”迟觉指给她看,“可以打开的,但打开之后,花就装不进去了,所以也不经摔。以前摔过一次,修了好久。”
俞醒从他这句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来:“你自己做的?好厉害。”
迟觉淡定一笑:“这倒是其次。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
“什么?”
“我以前也去过江城。”
他直视俞醒带着惊讶的眼睛:“公园附近有一个种满桐花的小路,对不对?那条路不好走,石板铺得坑坑洼洼的,旁边有一家卖炒栗子的店铺,是个胖胖的阿姨。”
有那么一瞬间,俞醒甚至觉得,迟觉就是她所认识的人。
她略带震惊地盯着迟觉面颊上的痣,久久不愿挪开眼睛。
作为这次隐瞒身份蓄意接近的唯一主谋,迟觉当然能猜到她在看哪里、想什么。
他温柔地注视俞醒,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在看什么?不会是这颗痣你也看不顺眼吧,需要我点掉吗?”
俞醒的眉头越皱越深,猛然之间,她想起迟觉刚入学那会儿。
当时下了场很突然的雨,他在噼里啪啦的声音里说了句……
“你是不是说过,你以前脸上有两颗痣?后来点掉了?”
她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到令她自己瞠目结舌的猜测,因为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但俞醒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证实这个猜测,即便她知道错误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迟觉面不改色:“是啊。”
俞醒担心被迟觉瞧出猫腻来,免不了又是一场“你是不是把我当替身”的辩论,于是只能佯装好奇,小心地问:“以前那颗……在哪里?”
迟觉非常配合:“一定要这么关心我吗?那好吧,其实我不光点过痣,我还垫了下巴,割了双眼皮。”
俞醒:“……”
看见俞醒无语的表情,迟觉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其实是不太记得了。很小的时候去点的,算命的说我那颗痣会影响我以后的成绩和爱情,于是立刻就去点掉了。果然,现在我的人生一帆风顺,谢谢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