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点燃的时候也总有一股惹人不快的味道,那个劣质纸质皇冠谁戴上谁就是弱智。
和生日有关的一切,他都不喜欢。
虽然他没有什么过生日的经历。
但是迟觉只犹豫了一会儿,就闷闷地应了下来:“哦,知道了。”
其实所谓的明天并不是俞醒的生日,俞醒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圆这个拙劣的谎,只好在迟觉每天的追问下安抚几句“再等等”。
迟觉等着等着就发现街上挂起了圣诞节的装饰,俞醒在他茫然的注视下把家里的所有苹果全部塞到他的怀里,留了句“圣诞快乐”。
迟觉终于发现自己这一代天骄居然被俞醒耍了半个多月,刚要找个时间再闹一出死活,俞醒就找上门来了。
听到敲门声时,迟觉还以为是那个人回家了,他满脸戒备地去开门,门刚敞开一条缝隙,就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对方在瞬间抓住他的手腕,速度甚至快过他的应激反应,还好,在开始挣扎之前,他反应过来,握在自己手腕上这只发烫的手是属于俞醒的。
俞醒二话不说,把迟觉扯到自己面前,伸手给他扣上了纸质皇冠:“时间到了,走吧。”
迟觉傻了:“干什么去……”
俞醒四下看了看,在玄关附近发现了日历,于是伸手一指:“生日。”
她见迟觉还没反应,不满地开口:“啧,你知道今天几月几吗。以后记住这个日子,每年都必须跟我一起过。”
迟觉根本不用看日历,他每天被俞醒哄着,都是数着日子等待她的生日。
12月27日,在分别的恍惚间,差点被他捏造成自己的生日。
随着这个日子越来越近,迟觉也越来越焦虑,他偶尔去看远在天边的俞醒的背影,发现对方还是顶着一副傻样在那边傻乐。
六年之前,他就像是巴普洛夫的狗一样,硬生生被俞醒养成了期待她生日的条件反射,但因为中间分别的时间过长,这份条件反射已然在内外各种因素的影响下转化成了焦虑。
毕竟过去太久了,他也没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被俞醒逼着一起过生日的身份。
——朋友不算。这两个字谁爱要谁就拿走。
而他的不正常,杜为桓全部看在眼里。
迟觉是个能不刷题就不刷题的懒鬼,写完午练后最常做的事情是品鉴言情小说,丝毫不顾及杜为桓的感受。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迟觉的这种行为焦虑,毕竟任谁身边坐了一个不刷题还次次考年级前十的人都会感到命运不公、压力倍增。
后来他慢慢调整好了心态,并且还回顾这三个多月迟觉对他的种种照顾,终于彻底接受了对方就是一个学习苗子的事实。
但最近他显然不对劲,不仅把小说抛到一边,还掏出大大小小的卷子狂做。杜为桓太熟悉这种不对劲了,原来迟觉也会因为考试而焦虑,他平衡了。
杜为桓欣慰中带了点同情和理解,他安慰道:“没事的迟同学,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迟觉握笔的手紧了紧,他迟疑地慢慢看向杜为桓,脑子里思考了这么短时间内原始细胞进化到灵长类生物的可能性:“……你有什么高见?”
杜为桓推了下眼镜:“我很有经验。”
迟觉顶着猜疑:“……你怎么可能会有。”
杜为桓:“我为什么不能有。”
迟觉:“那你说。”
“……”杜为桓沉默数秒,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可说的经验,“要不然……谁给你压力你就去跟他当同桌?多调理一下心态总会好的。”
迟觉的敏感程度堪比曹操,立刻就清楚了对方跟他说的肯定不是一件事。可思来想去好像也的确是这个道理,谁给自己压力,自己就得努力把压力还回去,俞醒最近过得也太无忧无虑了,必须得给她找点事情干干。
“但是我跟她坐不到一起去,怎么办?”
“那你就多找他呗。”杜为桓实在好奇,“到底是谁啊,居然能给你这么大压力。我看你跟年级前几的分数咬得很紧啊,没必要有压力吧,难道是其他学校的?”
对智障,迟觉从不藏着掖着:“哦,那倒没有。是俞醒。”
杜为桓不敢相信:“……是她吗?为什么,她成绩是不错但是好像……”
“不要把任何事都往成绩上联系,”迟觉高深莫测,“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杜为桓:“……”
有个做学委的同桌,俞醒的下课时间总会很忙,眼见着她又在帮着唐雪发资料,迟觉立刻举手:“俞同学,可以过来一下吗?”
俞醒戒备地走过来:“干什么?”
“你想让我当你的同桌吗?”
俞醒觉得自己被当成狗遛了:“……”
俞醒:“□□□□□□。”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为桓听得大惊失色:“刚刚她一整句都被屏蔽了!这么脏吗?!”
迟觉摊手:“所以我说了,跟成绩无关。”
“但是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好到像连体婴儿吗?”
“你也这么想?”迟觉愉悦道,“谢谢。”
杜为桓不免猜测:“你们吵架了?”
迟觉的前后左右都不缺时刻关注他的人,尤其是话题的中心还是赫赫有名的一中小辣椒,前面的两个同学早已经附耳过来。
迟觉铁了心要一直把自己和俞醒绑在一起,此刻当然是竭尽所能地胡说:“是啊。她有点分离焦虑,我不坐她后面之后,她总跟我发脾气。”
杜为桓:“……”
其他同学:“……”
前面的一位同学转过头来,忍不住发出质疑:“俞醒知道你这么说吗?”
迟觉无辜地点头:“当然。她就在那儿,你可以叫她过来问问。”
想起刚刚那句惊为天人的辱骂,同学立刻犯怵:“哈哈……还是算了。你俩这也是够奇怪的。”
迟觉笑了笑,没再多说,他淡淡瞥向杜为桓桌上用来倒计时的日历,把前桌两个同学的七嘴八舌置之脑后。
俞醒全然不知迟觉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又开始编纂他们的小剧场,她发完资料就和唐雪一起回到座位上,对着桌上的小日历,头挨着头嘀咕起来。
“还有三天。”俞醒指了指显眼的25号,“我就可以把礼物送给你们了。”
唐雪跟着俞醒的动作一起戳戳日历:“我也准备了。而且我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有雪。”
俞醒许愿:“希望下大一点,我想停课。”
结果当天什么都没发生。太阳依旧离得很远,天空任然是淡淡的颜色,冷风照常吹得鼻腔像刚吸了一口薄荷。没有下雨,没有下雪,空调的热气和呼出的热气一同在窗户上凝成了水雾,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在白炽灯下写题写久了,眼前都有些发暗,俞醒受不了了,抬头揉了揉眼睛。
正巧看到迟觉拿着练习册去讲台问问题。
他一改往日略显单薄但帅气十足的装扮,在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是俞醒在早上出门的时候送给他的。对俞醒来说,也就是顺手的事,还省得她特意放到包里背到学校。
虽然迟觉对这个礼物不予置评,但他刚接过的时候就围在脖子上了,还留下一句“正好早上出门冷”。
俞醒托着脑袋看着讲台上的身影,陷入深深的疑惑。
好歹是开了一天空调的室内,他再冷也没必要全天一直戴着吧……而且今天他到底做了什么难到升天的竞赛题啊,怎么没过一会儿就去讲台上问问老师。
五颜六色的贺卡和明信片在这天成了通用货币,俞醒在放学之前把它们全部整理好,又塞到今天装礼物的纸袋里。
她照常去门口等待迟觉,但也不知道他们那边在晚自习聊了些什么,好几个人在路过自己时挤眉弄眼。
最后她随便揪了一个人来问:“什么意思?”
被她抓住的人有些犯怵,想都不想地立刻招供:“嘿嘿,没什么,就是听说你有点分离焦虑,离开迟觉太久会生气。”
俞醒:“…………”
和迟觉有过多交流的好处,俞醒到现在都没发现一点,相反,到来的全是铺天盖地的打量和揶揄,其中大部分都来自于迟觉本人的造谣。
她撒开手,准备在迟觉来的时候跟他算上一账。
突然之间,在寒冷的空气中,俞醒嗅到了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迟觉。
俞醒还没转头,迟觉就已经微微弯腰,正好能让俞醒稍微偏头就看到他的脸。
迟觉双手插兜,棕绿色的围巾衬得他皮肤更白,就是这个软绵绵的条状物上有着与俞醒身上同样的味道。它甚至不能机洗,只能手洗,还是俞醒亲手把它浸在洒了柔顺剂的水中的。
“今天没下雪,是不是不高兴?”
刚准备找迟觉算账的俞醒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即使她不知道为什么迟觉会知晓她的想法,但这样的问题也勉强算是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