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刺眼，柔柔的风，像是按了快进键到了春天。
周缺从前台办完事，顿了几瞬，下一秒快步走出大厅。
一把拉开玻璃门，他提高声音，叫住十米外的人，“小照。“
孟照照诧异转头，行李箱轱辘转声停下。
“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他站在台阶上说，眼神落在她脸上。
她愣了一秒，或许是风比较温和，或许是面对祝福的话不好意思冷脸，嘴边那个小小的酒窝显现了一秒，她很快压下弧度，接着收着下巴点了下头，“谢谢。”
第64章 新生命
这一年的冬天很短, 当期盼已久的新年来到，柳树已经抽出新芽，绿绿的, 柔柔的在风中飘动。
把咸水巷的房子租出去, 外婆回到老家乡下，她出国, 人生轨迹一下子变了那么多，但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时, 谈起这些人生中的大事，就像喝水吃饭, 如此平淡的过去了。
外婆在绍城住的这几年，身体康健，精神状态也很好, 回到这里的孟照照不止一次想，有些决定当做出来时, 听起来那么疯狂和不可思议, 但踏出这一步，当走出很远的一段路后，回头望，好像也没什么。
而这一年的孟照照也开始被催着交男朋友, 按照老家的规矩, 女孩二十五岁结婚是最合适的，但二十六岁还没有恋情的孟照照压力还不算大，表姐许允替她挡了大多数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
喧闹的一个年过去, 回到沪都的第三天，周妩傍晚羊水破了，收到电话的孟照照结束工作匆匆赶到产房外, 外边坐了好几个面熟的人，里面的周妩已经疼了几个小时，生产时机却还没到。
开始大家都很焦灼，过了四五个小时，时间来到了十一点，护士还没有通知已经开始生产，里面声响被隔绝，外边人几乎听不见。
孟照照没看到周妩妈妈，可能是在产房里面。
倒是周妩的爸爸，也就是周缺的大伯和她打了个招呼。
只不过女儿生产，也没有心思和她多说。
慢慢的，众人的脸上开始显露出疲惫之色，而周至文年纪也大了，已经去休息。
孟照照按了下空空的肚子，有一种饿太久的痛感。
闲着没事，她开始拿出手机刷，刷了一会，面前突然出来一人，抬头看，是张熟悉的俊脸。
孟照照：“有事？”
她问完，一群人开始若有似无的往这边看。
除了陆朝，基本都是从小就认识周缺的人，自然也八卦过周缺的情史往事。
周缺低声问，“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他回头看，“我下楼带点东西，你们要吃什么？”
“能吃的就行！”有人举手，摸着肚说。
“我想吃关东煮，楼下就有，二哥能买吗？”
孟照照顺着去看，后面说话的是上次和她一起试伴娘服的女孩。
“我一个人拿不方便，一起下去吧，顺便吃点东西。”
孟照照大可以一句“你去找别人”，但这会在产房外边坐了这么多人，周妩还在生产，她不想弄的气氛太尴尬。
医院楼下有便利店，方便速食都有，面包寿司，还有打包冷藏的便当盒，只要放在微波炉里面加热。
周缺看她挑选，眉头皱了下，“东西放太久了，不太健康，去餐厅买好了。”
他手机上选了家，离这边要半个小时。
孟照照犹豫几秒，“回来来不及怎么办？”
周缺倒是很笃定，“没那么快。”
到了餐厅已经经理直接把打包盒送上，周缺本来打算点一桌让孟照照吃一点，被她拒绝了，“走吧。”
周缺看她，“真不吃？”
孟照照：“不是打包了？”
他皱眉，“但那得还等我们回去，你晚饭不是没吃？不吃晚饭对胃不好。”
孟照照看他一眼，嘴角有点翘，轻嘲道：“你居然用这句话说起我来了。”
周缺一愣，复去看她，孟照照已经率先往餐厅外走了。
以前因为工作忙，他向来是不把三餐规律这条准则放在心上的，晚饭基本都是直接变作夜宵，孟照照不止提醒过他一次。
孟照照没听到身后脚步，往后看一眼，发现周缺还在原地，她有点困，边揉了下眼睛驱散困意，略不耐烦催他，“走了，饭菜要冷了。”
周缺看着她，“来了。”
果然没那么快，这会儿周妩还在里头。
护士出来解释，说有的产妇羊水破了几个小时就能生，有的却要十几个小时，上次认识的女孩叫鲁筝，孟照照把关东煮分给她，她就坐过来和孟照照说话。
听护士这么说，她感叹，“天哪，阿妩也太有勇气了。”
鲁筝开始和孟照照讨论之前她在微博上看的，说女人生孩子多痛，孕期如何，孕后如何，把一旁的准爸爸陆朝说的好不焦虑，孟照照其实也知道，女人生孩子肯定是很痛的，没结婚的女生大多恐惧生孩子，她也不例外。
旁边男声嘘鲁筝，“你不生就不生，在这儿散播焦虑不好吧。”
男人调笑着，意有所指的看向周缺，却看见对方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下半夜，终于开始了。
但过了半小时，护士出来说周妩大出血，还要再等等，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
鲁筝在群里一说，出国的廖青把电话打到了孟照照这里。
又是捏拳又是冷汗，惊心动魄的几个小时后，一切尘埃落定，好在最终母子平安，陆朝换上衣服立刻进去看妻子，而外边的人被建议等产妇稳定后再探视。
一夜过去，天际线被蓝的色彩抹上颜色。
霞光划过每一片楼顶，新的一天和新的生命，开门的瞬间，孟照照听到了啼哭声，想到刚刚陆朝眼中的闪烁，有那么一瞬，她真的觉得生命很神奇。
“上午请个假休息吧，一夜没睡。”周缺走到她身边，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话。
孟照照揉了揉额头，神经绷了一晚，后知后觉的疲倦涌上来。
她还在想今天有什么事要做，对方又说，“我算你半个老板，准你请假。”
孟照照看他，“很快就开展了，你确定要放我假？”
周缺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顺势按了电梯，“确定，我相信你的业务能力。”
周缺让她坐他车回去，反正是一个小区的，孟照照也没矫情，实在是累了，回到家洗了个澡倒头就睡，睡醒到了中午，又准备煮点面吃，门又被敲响。
“一起吃点？点的东西太多。”
周缺显然也是睡过了，换了一身衣服，棕色毛衣和休闲裤，挺帅气。
孟照照拒绝，“不了，我自己煮了面。”
周缺笑了下，“那行。”
她将要关上门，他又返回来说：“周妩之前醒了，说是明天下午让我们去，能看小孩。”
坐月子管的严，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去探望的。
明天周末，时间倒是可以。
“她怎么样？”孟照照立刻问。
周缺点点头，“挺好的，你放心，那小孩也挺好的。”
坐在桌边，面前是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孟照照想了想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下。
周缺居然称呼他的侄子叫那小孩，就像是她心里称呼孟真真他们一样，原来即使有亲缘关系，不相处也是不熟的，是啊，人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呢。
一个小朋友来到世上，最爱他的就是她的妈妈，爸爸是比不上的，因为只有妈妈用母体孕育他，和他完整的度过整整十个月。
周妩没有化妆，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她用手指勾着旁边婴儿嫩嫩的脸蛋，抬起脸朝面前两人微笑，“怎么样，很可爱是不是？”
“很像你。”她注视着这个小朋友，对周妩轻笑着说。
周妩一听，又自言自语说：“怎么你一说，看他有点丑呢。”
孟照照噗嗤一笑，“你怎么好嫌弃他？”
“怎么不行？基因又不全是我的，一半是陆朝的。”
床前正在洗饭盒的陆朝边听边笑。
她又轻轻用手去摸婴儿的小耳朵，然后看向漂亮的好朋友，“你得找个自己喜欢的，这样生的小孩就不会嫌弃了。”
周妩朝她身后的二哥挑了挑眉。
孟照照看她这会还打岔，无奈的翘了翘唇角。
“好了你们出去吧，我们女人的小秘密就不要听了。”
“阿姨呢，怎么不在？”孟照照拉过凳子坐下。
“回家给我炖汤呢，估计等会就过来了。”
孟照照：“是不是很痛？”
周妩一脸你在说废话的表情，“当然痛，打了麻药也就一阵子不痛，反正就是好痛。”
孟照照做佩服表情，“那你可真厉害。”
周妩笑起来，扯的伤口有点疼，立刻皱着眉头平复情绪，一边对孟照照说：“你看了我生孩子的录像没，看了你肯定都不敢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