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温度也下调几分。
她转头看了看他们兄妹俩,缩着小脑袋,昼夜温差大,幼儿园穿的那身到晚上挺冷的。
她往左右张望了下,往右边那辆车走过去,敲下窗户问,“周缺,你回不回飞行楼阁?”
第63章 柔柔风
周缺没想到她会过来问的。
上午两人分开后, 他在楼下等了会,孟照照却一直没出来。
他猜测她是遇见了什么事,用了点关系查, 才得知是她爸爸被人捅伤。
事情不小。
以前在一起时, 孟照照从来和他提及她的父母,好的坏的, 一句不说。
那时太界限分明,她不说, 他也不问,时至今日, 从未细想这事。
车开到医院边的时候,周缺才突然想到,在一起三年, 分分合合到现在,他对她和父母关系一无所知, 即使有看过她资料, 也不记得她爸爸的名字。
正是如此,其实他没法理直气壮站在她面前让她重来,而这段时间她的决然冷漠又有什么不能理解?
人人的心都是珍宝,她的心当然也是。
有时有些道理是一瞬间明白的, 明白的前后是两个世界, 而这一刻,他的心猛然被一根柔柔的针刺痛,感受远比想象中晦涩酸疼。
他真欠了人家的。
周缺返回医院, 等着她出来后接了两个小孩,一路跟到她到陌生小楼下,本意是为了安慰对方, 而上楼又下来的孟照照看见他就转身。
孟照照居然这时候还不忘讨厌他,他又觉得无奈,但看她表情神色大概还好,又松了口气,放心许多。
外边寒风凛冽,坐在车里抽了半根烟,下一秒却迎来不期而至的惊喜。
他摇下车窗,有点惊讶,还有点雀跃在心底,语调上扬叫她,“小照?”
听完她的话,周缺立刻摁灭烟,摇上车窗,做足准备,等两个小朋友上车,车里已经暖烘烘的。
暖气吹啊吹,一下子抵消身上的寒意,好在刚刚开着窗,里面没有烟味,周缺上手调了下,看着后视镜询问,“还行吗?”
出于某种心理,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不乐意,孟照照坐在后面。
刚坐上来又有点后悔,她应该打车的,等一下也不是不行。
抿了下唇,她若无其事的扫了眼俩小孩,看到他们软嫩懵懂的脸蛋,语气平静的回复,“温度刚好。”
孟真真止不住的好奇驾驶座的男人,瞄了一眼又一眼,又贴着哥哥说起悄悄话,用的气音,但他们天生就不懂悄悄话和正常分贝的区别,于是孟照照也听到了。
她小声隐蔽说的是三个字,“巧克力。”
之后又加了一句话,开头是姐姐,后面的孟照照没听清楚。
她闭着眼睛假寐,过了会,突然感觉袖子被拉了下。
并不是错觉,孟照照低头,小男孩涨红脸,把一块包装完好,但有点皱巴巴的板装巧克力用手心递过来,但就是不开口。
一旁的孟真真捂着嘴偷笑。
孟照照一看,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刚刚她走的时候男孩欲言又止,一脸纠结,原来是妹妹给了她巧克力,他也要给,但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觉得有点可爱,但又不想自己这么觉得,顿了一秒,还是表现的很矜持冷淡,“我有一块就够了,这个你们俩分着吃吧。”
孟纯没有得知能吃巧克力的开心,相反变得很沮丧。
小孩子总是这样,吃的得公平,分享也是。
姐姐只吃妹妹的,却不要他的,他总觉得落于人后。
他沮丧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他像一颗霜打的小白菜,孟真真还一副发生重大事件的表情观察着两位当事人。
孟照照:......
她隐蔽的深吸一口气,提议,“要不你给前面的哥哥吧,我们坐他的车子,要说谢谢的。”
她的育儿知识近乎于零,但这一招真起了效果,孟纯头抬起来,而孟真真动作飞速的拿走了孟纯手里的巧克力,活泼的探出身子,冲正在看红灯实则在关注后面的周缺大声说:“哥哥,给你巧克力。”
周缺回望了孟照照一眼。
孟照照别过脸,解释说:“这是我继母的孩子。”
她又生硬的加了句,“他们过生日才有的巧克力,幼儿园发的。”
原来如此,他脑中飞快略过这句话,心里缕清这千丝万缕的关系。
面上不动声色,他低头看向孟真真,亲和的笑了下,“谢谢你们。”
到了小区,停了车,周缺跟她一起上去,两个小朋友觉得好奇怪,这个司机哥哥怎么和姐姐一起上来呢,她是姐姐的老公吗?
“姐姐,他是你的老公吗?”
当周缺按下电梯的时候,孟真真童言无忌,一脸天真的询问孟照照。
孟照照表情错愕,“什么?”
她否认的很快很坚决,“当然不是。”
孟真真皱着小脸,抬头看周缺,不解的说:“爸爸妈妈才会住在一个房子里。爸爸就是老公!”
确实是很直观的说法,但说的孟照照快要窒息了。
她飞快的略过周缺的脸,不想知道他的表情是戏谑还是什么别的,只是解释说:“我们是邻居。”
解释完,电梯开了,孟照照松了口气,证明给他们俩看,“我们住这边,他住在另一个房子。”
孟照照用指纹打开门,推门让他们俩先进去,两个孩子脱完鞋去看周缺,一句话刚说完的孟照照没注意,也跟着两个孩子往电梯口看。
对面,周缺正定定的注视着她。
“哥哥是邻居!”小孩子们发现姐姐说的是真的。
周缺笑了下,对着他们,最后一眼看着她的脸,说:“晚安了。”
把他们弄上客房的床,孟照照躺在自己床上,开始想的是不该上周缺的车,思绪转了转,最终还是绕到绕不开的那个点,孟海潮。
孟海潮,这个晚上他能渡过吗?
她睡不着,拉过被子遮住眼睛,一夜想到天明,混乱中的神思似乎回到了六七岁的夏天。
她跑出少年宫,有个笑容满面,高大的男人张开他的双臂,等着一个小炸弹扑入怀中。
猛的睁开眼,手心发汗,梦醒了。
拉开窗帘,又是新的一天。
-
这天晚上,孟海潮是幸运的,半夜发了烧,但好在又退烧了。
这一晚过去,后面的危险就小很多,给庞烟回复完消息,她开始起床洗漱。
洗完脸才想起来家里除了她还有别人,打开房门一看,大床上的被子掉了一半,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幼儿园是几点上学来着,九点。
还早。
把门关上,她拿出牛奶泡着,又做了三个三明治,才把两人叫起来。
都没有起床气,很好。
安排好座位,放好早餐,两个人挺喜欢这种方便早餐。
对小孩子来说,家里的白粥咸菜是远远没有三明治这种东西好吃的。
孟照照表示了解,暂且就让他们吃一天。
锁上门,两人不约而同往隔壁看,孟照照没什么表情的催促一句,“走了,要迟到了。”
到了幼儿园,把他们俩送进去,又到了医院,接了许春梅的电话,今天的庞烟脸色比昨天好很多,孟照照简单的说了几句孟真真的事,听着心情好转的庞烟同她说孟海潮在家里把照片给两个孩子们看,还说她学习好,是个特别优秀的姐姐。
她以为过了一晚,孟照照就不是孟照照了。
但孟照照还是孟照照。
她依旧没有进去看孟海潮,听这些拉近关系和温情的话也只听了十分钟不到。
她不明白,伤害和爱总是联系在一起,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有那些我们爱的人,爱我们的人的伤害,才是刺痛人心的利刃。
但或许没有那么多恨了,经此一遭,孟照照深深觉得,这个世界上,彼此生活在一个角落,各过各的日子,安静的,平和点好。
孟海潮在第三天早晨醒了,得知这个消息,她立刻告诉了许春梅,老人家的心软体现在对这个拿走她们钱的女婿身上了,虽然也恨也怒,但真出了事,还是一天几个电话过来询问。这次听说人没事了,过了危险期,话里又催孟照照赶快回来了。
和家人相聚的日子一年到头也就多少天啊,所以早回来一天,几个小时也是好的。
耽误了几天功夫,机票没了,便定了下午的高铁票。
比起上次,这回轻松许多,孟照照把一些多余行李快递回去,没麻烦钱树,提前了一个小时打车去高铁站。
巧的是,这次走之前又碰到周缺。
周缺正在前台和管家说事,余光不经意瞥到人,转头看她拉着单个的行李箱,穿了一身舒适休闲的灰色运动服,长发披散,清纯窈窕,外边依旧是那件冲锋衣,说送她去机场的话没说出口。
今天的沪都天气格外好,温度也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