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吓人样子,此刻林晚却一脸无辜的样子, 闪着满是关心的双眸,晶莹的嘴唇一张一合:“你没事吧?”
“没……没事。”男人挠了挠头,靠近了两步,“你是哪家媒体的呀,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说完自顾自地掏出了手机。
站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陆年之此时默不作声地牵过林晚的手,看也不看那个男人一眼,只悄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垂着头亲昵地问:“还好吗?”
直到看着男人假装接起电话不着痕迹地走开后,林晚的笑容才重新垮了下来。
“我们也走吧。”林晚试图松开陆年之的手,但是没有成功。
她干脆转过身去,企图把陆年之拉走。
想被焊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你努力了这么久,甘心吗?”
林晚隐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一点点将眼角即将爆发的情感压回去,终于,她还是撇了撇嘴,小声说:“也许是认错人了。”
“她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林晚又重复着刚才一凡说过的话,像是在逼着自己承认这件事,“所以,我们都认错人了。”
“晚晚。”陆年之的眼睛也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对不起。”
陆年之直接单手将林晚扛了起来。
他用另一只手大力地将排成几排的座椅往两边推开,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往台上的道来,任由林晚在他身上怎么小声尖叫“不要”,他都充耳不闻。
陆年之紧紧箍着她,生怕她乱动掉下去。
这边的动静再次吸引了一凡和Perlie的注意力。
两个人刚才还在争论分享会上的事。
Perlie指责她不该揭自己的伤疤,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对她就是二次伤害。
“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该面对这些问题了。”一凡仍是笑眯眯的,仿佛什么事都无法惹恼她。
直到看见陆年之扛着林晚向她们走来,到面前时,才将看着快要哭了的林晚放下来。
“只是上司?”Perlie双手抱臂,饶有兴致的揶揄陆年之。
“还没追上。”陆年之说得大言不惭。
林晚还想逃,被陆年之一把攥住胳膊,将人拉到一凡面前,语气低沉:“你不问的话,我就替你问了。”
“什么情况啊?”Perlie挑眉。
不过谁都能看出来林晚脸色不太好。
“林晚,你哪里不舒服吗?”一凡蹙着眉歪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林晚。
她试图伸手去探林晚的额头。
被林晚下意识地躲开了。
“啊……”一凡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带着歉意地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微笑,轻声道歉,“对不起,我这样做是不是太没边界感了?”
林晚紧咬着嘴唇,无声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楚。
好难受。
潮水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不断地涌入她的耳朵,然后慢慢地蔓延开来,覆盖了脖子,下巴,嘴唇,直到整个头顶都被那冰冷的海水所包围。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握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要窒息了。
潮水退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座空坟。
“林晚!”一声清晰的呐喊将林晚的涣散的思绪回笼。
映入眼帘的是一凡充满关切的脸,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边界感”,双手搭在林晚的双肩,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啊……
林晚深吸tຊ一口气,试图极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容,缓缓问道:“一凡老师,或许你认不认识谢芃芃?”
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一凡惊恐地后退了两步,直到她的小腿撞上了在分享会时坐的那把椅子。脚下一个趔趄,她狼狈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Perlie听到两人的对话,眉头紧锁,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谨慎地打量着林晚,声音中带着一丝戒备:“你究竟是谁?”
林晚她再次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那个孩子你究竟有没有确认过,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一凡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无力,又软趴趴地坐了下去。她的嘴唇翕动着,眼圈已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究竟是……你姓林……难道……”
林晚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哽咽:“我从前的父亲叫,林建刚。”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流了下来,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当Perlie听到“林建刚”这三个字时,瞬间瞪大了双眼,她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转过头去看着陆年之。
陆年之沉默地点了点头。
Perlie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林晚,你今年多大?”一凡的声音已经溃不成声。
“二十五,林建刚说我是四月出生的。”
一凡想起身,却最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凡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她的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脸,仿佛想要阻止自己的泪水流出,但泪水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涌出。
她就这样跪在地上,任由自己裙子在带着尘土的地面上擦拭,洁白的连衣裙沾染上了灰色的污渍。她的身体弯曲着,整个身体都在哭泣中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哭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号啕大哭。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Perlie一跳,她连忙过去跟着单膝跪在地上,企图掰开一凡的手,慌乱的安慰道:“一凡你该高兴才是,你的孩子还好端端的站在你的面前,你们母女团聚了。一凡你站起来去抱抱你的孩子啊——你别哭了——”
Perlie也跟着哽咽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
她和一凡是在美国打工的时候认识的。
那个时候一凡过得很狼狈,用她的原话说,“丢尽了家族的脸,于是像块垃圾一样被丢了出来。”
听说一凡出生在港琴市一家很有声望的书香世家,却因为年轻时发生的一些事,让家族蒙了羞,父母觉得没脸,干脆把她送出了国,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相识以后,两个人一起租了房子,她们一开始生活的很拮据,一凡的父母只肯给最基本的生活费,经常有吃不饱饭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打工挣钱。
一开始,一凡总是做噩梦,她不肯关灯睡觉,一定要开着灯,越亮越好。她的身体也不太好,碰凉水会浑身疼,总是咳嗽和发烧。
后来,她才知晓一凡的秘密。
一凡的家里人为她规划好了一条一眼就能望到老的路,读大学,考研,进到大学做老师,再找一个门第家世匹配的男人嫁了,生一个孩子,幸福美满到老。
她读大学的时候交往了一个男朋友,两人风花雪月,男朋友许下海誓山盟。
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快两个月了。
男朋友不是门当户对的阶层,父母准备棒打鸳鸯。
一凡跟男朋友说:“我们私奔吧。”
她准备好了钱,在火车站等了半个晚上,始终没有见到人。
被保管的过于好的温室花朵没有历经过现实的丑恶,在被男朋友欺骗的打击下,她又被一个热情的大姐所骗,等再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被卖到了山城的一个山沟沟里。
那个相貌丑陋,举止粗鄙不堪的男人凶神恶煞地告诉她:“我叫林建刚,以后就是你男人了。”
“朋朋?哪有婆娘是叫这个名的,真难听。”男人啐了一口吐沫到地上,“知道怎么伺候男人吧?放心,只要你让我舒服了,你就能少挨点打。”
一凡没有说,她为了护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只可惜,生产的时候,她太过虚弱,没有听到孩子一声啼哭,没来得及见她一面。等醒来的时候,只看到林建刚轻飘飘地说:“生下来就死了,真晦气。不过没事,你再养养身子,等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世界就是在这一刻崩塌的。
她无数次想杀了睡在身边的魔鬼。
可终于还是没有勇气。
刚生产完第二天,林建刚就把她拉回了家。
干活,做饭,倒夜壶。
甚至一时都忍不住就要往下摸她。
再不逃就真的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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