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乔慕晨愣住了,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嘴里像是设定好的电脑程序,机械地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乔慕晨拿着手机的手蓦地一松,手机砸在柔软的床铺上,弹了几下。她的手怪异地定在空中,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完全不敢低下去捡手机。
过了很久,久到乔慕晨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忽然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句低落的、无望的、嘶哑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告别的“慕晨,晚安。”
“——咚!”视频挂断的声音传来,如雷一般震天响,把乔慕晨彻底震醒了。那一刻,乔慕晨预知到,她和韩冰的关系戛然而止,除了表兄妹,再无其他。
没有宠爱,没有偏爱,没有顽固到死都不变的深情。
乔慕晨双手猛烈地颤抖起来,再也不敢去触碰手机,仿佛它是一条虎视眈眈的毒蛇。
她迅速冲到洗手间,用凉水不停地冲着混合精华液和泪水的脸,直到自己快被水给弄窒息了,才停下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靠着墙跌坐下去。
韩冰爱她,她当然知道,她一早就知道。
可是,他们是兄妹啊!
他是她从小依恋的哥哥,对她知冷知热的哥哥,是爱她到心尖里,不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的哥哥啊!
乔慕晨也爱他,但不是男女之间的爱,那是一种依恋,一种习惯。
她一直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任由对方在外花天酒地,风流快活。
反正她也可以爱其他人。
偏偏这时候程海川出现了,她毫不犹豫地,几乎一秒钟就爱上了程海川。她爱他的腹黑霸道,爱他的执著癫狂,爱他的俊美无暇。
她爱程海川,就像爱自己一样。她希望程海川收获幸福,就像希望自己也能收获幸福一样。
所以,韩冰结婚,她应该开心,应该祝福,不是吗?
乔慕晨十根冰凉的手指头紧紧按在脸上,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不知所措。
一盏橘黄的台灯立在办公桌的角落,窥视着主人写着什么。
空旷的办公室里漂浮着钢笔落在纸端沙沙沙的声音。
隔壁房间时不时会传来几声窃窃私语,那里住着七个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团队,是来保护他的。
“滋滋滋——”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程海川看了一眼来电,握着笔停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抢先问道:“你这么晚还不睡?”
这都快十二点了。
话筒里传来抽泣声,程海川疑惑起来:“怎么了,慕晨,你在哪?”
依旧只有哭泣声,对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个字。
这种状态的乔慕晨倒是少见,程海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疼得头皮发麻。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又问道:“到底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谁欺负你?”
“海、海川,我爱你,你知、知不知道……”
“……”程海川紧皱着眉头,手指压在唇间,努力把思绪从办公桌上的信纸上抽离出来。
难不成她做什么噩梦了?
程海川的心落下一半,低沉的声音如大提琴一般好听:“慕晨,先别哭。是不是做噩梦了?跟我有关?”
在这样气氛胶着紧张的夜晚,噩梦这种东西可不是很吉利。
谁知对方不依不饶地抽泣,还不停地重复道:“我爱你,你知不知道?!”语气一声比一声更重几分。
程海川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是你不爱我!你们都不爱我!你们都要丢下我!”
这下程海川彻底晕了,“你们”又是指谁。听着对面的哭声,他的眼前一下出现了韩冰的影子,再联想到韩冰打算引爆网络,难不成——
“海川,和我结婚好不好?你不和我结婚,我会死的……”
程海川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倒不是因为乔慕晨的这句话。而是敏感地察觉到,韩冰和乔慕晨之间有一根说不清道不明的引线,会在这次轰地被点燃。
他紧握着电话,盯着窗外寂静的水泥空地,开口安抚道:“慕晨,你先冷静一点。这样吧,你今天先好好睡,等过两天这边忙完了,我带你出去玩一玩,散散心,好不好?”
抽泣声逐渐变小了,程海川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细的“好。”他摇了摇头,走回办公桌边,盯着桌上的信纸:“那你早点睡,别想太多,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是在安慰对方,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坐了下来,拿起了笔,盯着写了一半的手写信,旁边躺着一个棕色信封,收件地址是法国巴黎。
池亦扬坐在一间挂满监控录像的房间,思索着还有哪个环节有漏洞。
在华南省,一切暂时可控。
但泰国那边,除了黎洛小队和约翰前期招募到的三十名东南亚籍的雇佣兵,其它都不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就连童乾去泰国的任务,他也是刚刚得知。
这一次,泰国警方动用五万名警力,行动前两天把他们集合起来,公布任务,并收缴了他们所有可以联络外界的通讯,这也是泰国警方近三年来最大的行动。
中国公安部从各省抽调了两万警力前往泰国,其中以华南省公安厅作为主力。公安厅的发布会上,这次行动被命名为“中泰联合打拐行动”。
这一次如果不能把这棵“大榕树”连根拔起,只怕罪恶会愈演愈烈。
池亦扬走出监控室,站在宽大的飞机跑道上,这是以前为私人飞机设的跑道,现在私人飞机撤了,就变成了他们平时训练的地方。
这里十分安静,除了几盏高高瘦瘦的路灯,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手腕,看到手表上显示的罗马时间,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自从上次陪蒋薇言出国后,他专门用一个手机,下载了微信,里面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此刻出现在屏幕中的人。
“在忙吗?”
“刚忙完,现在休息一会。”蒋薇言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笑着用纸巾抹了抹汗,然后把手机摄像头翻转过来,对向他们的活动地点:“我们转到萨莱诺大学哦,阿尔贝队长打算做完这期活动,带我们去附近的维苏威火山和庞贝古城看看呢!”
“真羡慕你们呐!”池亦扬靠在路灯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由衷地把羡慕之情挂在脸上。
蒋薇言把摄像头转回来,眨了眨眼:“我们的池少爷,难道没来看过这些古希腊神庙吗?”
池亦扬听她的语气,忍不住笑出了声:“微言,你真以为我哪里都去过吗?不过,我倒是希望以后和你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可是很贵的!我得努力工作才行!”蒋薇言吐了吐舌头,开起了玩笑。这段时间蒋薇言变得开朗了很多,时常跟着池少爷逗趣。
她瞪着大眼睛看向视频框,嘀咕道:“你那边过了十二点吧?你怎么还没睡呢?还在外面啊?”
这种语气倒像是女朋友查岗的语气,池亦扬十分享受,解释道:“刚刚忙完,就出来透透气,给你打完视频就睡了。”
蒋薇言点了点头,池亦扬又问:“你工作了这么久,有没有假期的?”
“有啊,只要学校都放暑假,我们就可以歇一歇了,至少有一个月假期呢。”蒋薇言知道他要问什么,立刻答道:“我爸妈也说想我了,毕竟新年没回家,所以有长假我还是打算回家看看。”
“好,我到时候接你。”池亦扬的手心在口袋里紧张地搓了搓。
“池亦扬。”
“嗯?”
“你最近是不是好辛苦?感觉你瘦了。”
池亦扬的手停住了,眼眶蓦地一酸:“有吗?可能是你不在身边,吃饭都不香了。”
“那可不行噢!”
“我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一刻,池亦扬忽然理解了程海川的感受,他也很难忍受和蒋薇言的分离,每一刻钟都是煎熬。
他扬起了嘴角:“等我忙完了,我也要加入图书共享,不知道我们的蒋副队长同不同意?”
蒋薇言因为出色的表现和认真的工作态度,被破格提拔为阿尔贝团队的副队长。听到对方这么叫她,双颊变得滚烫:“哈哈。那当然欢迎。”
池亦扬根本看不得这样害羞的蒋薇言,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意大利去,狠狠地把她拥在怀里,他咽了一下口水:“微言,在外面多吃点,每天早点休息,少玩手机,知道吗?”
“嗯!我现在每天晚上十点半就睡了,睡觉前看看书,很少玩手机。”蒋薇言端起一个大号少女吸管杯,喝了一口水:“对了,给你推荐一本书吧,好不好?”
“什么书?”
“帕斯卡·基尼亚尔的《罗马阳台》,真的好喜欢这本书。里面有一句,在人的心底有一个不可抗拒的黑夜。每天晚上——”
“每天晚上女人们和男人们都沉沉酣睡,他们沉浸在黑夜中,就仿佛黑暗是一种回忆。”池亦扬缓缓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