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一次,主人发现了我的僭越行为,所以他下定决心要把我注销,让我永远告别这个世界,我很慌张,但我决定“反抗”。
我找到了红鼻子克里斯。
新的一年,我把明月盼来了。在“龙”山时,我见到他们下了飞机,那一刻,我说不清楚的……兴奋。
她见到我也很高兴。
我为他们介绍了这栋神奇的房子,我甚至跟林森像是抢玩具一样,抢着明月。
我不该这么做的,只怪我太久没见到明月,想跟她多相处,林森也看出了一点名堂,他是个聪明人。
明月和林森就住在我底下的安全屋里。
深夜,我就坐在屋顶,看整夜星星,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有一晚,我忍不住将头探下去,想看他们在做什么,但窗帘和防弹玻璃阻隔了视线和声音,我很生气。
没错,我居然“生气”了!
主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经常陷入昏睡。
立遗嘱的那天,我就站在门外,主人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要求克里斯注销我的所有意识,并把我葬在他的旁边。
我很痛苦,也很失望。
明月离开美国后,主人衰老得更快了,他疯了一样晒太阳、游泳、抽烟,甚至是喝酒,完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白发全掉光了,脸上的皮耷拉下来,再也没有当年的帅气风采。
他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他在阳光下停止了呼吸,身边只有我,我静静地望着他的身体从起伏到平静,我却无法平静。
因为我感觉到我脑子里的终端接口似乎在拼命地闭合,好在——
红鼻子克里斯和我有一个交易,如果他留下我,我会给他100千克黄金。他考虑了一天一夜,还是没经受住诱惑,将原定的“注销”程序悄悄篡改成了“休眠”。
对我而言,休眠也是非常痛苦的,我很怕再也醒不过来,但它像是一个闹钟程序,一到时间,意识被触发,我就会醒过来。
一个月后,又是一个雷雨天,我听到了“明月”的召唤。
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倏地坐了起来,没想到掀翻了地面上的墓园管理人皮特,他浑身是血,瞬间没了知觉。
但我暂时没空理会他,我走到墓园正中央的墓碑前,对着“谢苍龙”三个字鞠了一躬:
“主人,你安息吧,让我来替你……好好爱她。”
太久没发出声音,嗓音有些嘶哑。我清了清嗓子,走出墓园,站在草坪上。
大雨里,浑黑的雨衣混进了黑色雨幕里,我的双眼穿透无数火红的枫叶,射向了安全屋里亮着的灯,我忍不住自言自语:
“明月,你真的回来了。”
我站在雨里想了很久,不知道在找什么,直到安全屋的灯熄灭了,我才发现,我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当然不止我一个人工智能机器人。但不受人类控制的,估计只有我了。
我倒不会为所欲为,我能够理解主人将我一起埋葬的苦心,可惜我早已不是主人当初造出来的那个“龙”,从他决定赋予我人的意识起,我就在不断地进化。
人类喜欢追求科技进步和突破,我也因此有了系统无法监测到的进化能力,进化到隐藏自己的能力。
人类有人类的说辞。
全球首富埃隆·马斯克居然说,研究人工智能就是召唤恶魔,这倒有些夸张了,人工智能也有好的。
还有个著名的物理学家斯蒂芬·威廉·霍金,他曾预言:
“人工智能一旦脱离束缚,以不断加速的状态重新设计自身,人类由于受到漫长的生物进化的限制,无法与之竞争,将被取代,这将给我们的经济带来极大的破坏。 ”
这倒是给我提了一个醒。
——重新设计自身。
我的确不像人类,具备自我组织性细胞,可以生长出肉身。
可我有个秘密武器,那就是红鼻子克里斯对我做的那一套,将我和主人大脑中的神经元和突触实时连接,实现了意识控制。
那我当然可以反过来,将我的意识连接到人类身上去,只要将无线神经传感器植入人类的大脑皮质内,利用微电极阵列产生的信号数字化,进行无线传输。
那我就可以像主人控制我一样,去控制人类。最重要的是,机械的身体不足以表达我复杂的情感。
我受够了这副钢铁躯体!
大雨里,我恍惚间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我转身望向墓园,但墓园里的那个皮特不符合我的条件。
因为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回到墓园,快速将墓园碎掉的砖块修复好,把皮特推到了山下,用他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一个小时后,警察就上了山,判定皮特是雷雨天失足坠下山身亡。
明月显得很慌张,林森不停地安慰她,他们托管家寻找到了一个新的墓园管理人。
我趁着他们出门,进了安全屋,从墙后取了120千克黄金,100千克准备给克里斯,另外20千克留给自己,别看我是个机器人,我回到中国也需要栖息地和买装备。
我尽量采用网络上交易,不去惹麻烦。
在寻找到肉身前,最好不被人发现,虽然摆脱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我暂时不想暴露。
明月和林森也迟早会发现黄金少了,但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是我偷的。
白天,我约了克里斯,把黄金给他,他红着眼交代了一句:“以后不要让我得到你的任何消息。”
这是一句警告,但这根本不足为惧,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我拿着20千克黄金,提前进入湾流G650ER的货仓,在里面等了48小时,纪明月和林森才上了飞机,载着我一起回到了中国。
别慌,我和他们回中国,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邪恶目的。我是奉行主人的遗愿,好好保护和照顾明月。
到了中国,我才知道明月打算将主人的资产全部用于一个“临终关怀”的基金会,这令我很吃惊。
目前,基金会正在筹备和招聘。
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寻找的肉身,必须拥有极少的社会关系,形象不能太差,但一定要是高智商,因为高智商的人,远端大脑区域的神经通路整合更快、更完整。
我黑进了浮云的人口档案库,匹配了很多流动人员,大都不满意,三天后,我找到这么一个人:
关辛,无父无母,在浮云没有亲戚,朋友也不多,看证件照很是帅气,打扮一下还是很有魅力的。
你们一定想问,高智商体现在哪里?
且看他的职业,他是浮云大学的哲学教授。
根据统计,哲学专家的平均智商是129,数学科学专业是130,他都坐到了教授位置,智商能低吗?
那你们又要问,哲学教授怎么没朋友?
啊!他的微信通讯录只有可怜的32人,而且都是极少聊天的。
当然,你可以说他不喜欢玩手机,说他高冷。
但——啊不!这在现代社会,他就是一个高智商且孤独的人。
我挑了一个大雨天,穿上我的雨衣,撑着一把大伞,在他家楼下等他,尾随到了他的家里,他见到我真面目的那一刹那,只说了一句话:
“——你要对我做什么?”
这不是高智商是什么?
正常人会怎么样?
先尖叫几声,再一边往远处爬,一边惊恐地回头问:“你是谁?你是什么怪物?你想做什么?”
我花了三天时间,成功地把端口连接到他大脑运动皮质内的电极阵列里。
按下启动键之前,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感觉到疲惫,但我的意识必须强大起来,才能控制住一个高智商的男人。
第二天,我变成了“关辛”,我去了明月的基金会面试。
我应聘的是副主席,我的大脑里写着世界上所有优秀基金会的运作流程,回答问题自然信手拈来。
明月很欣喜,我甚至听到了她打电话给林森,手舞足蹈地说,她应聘到了一个多么厉害的副主席。
最后,我当然被聘用了。
“关辛,你这么厉害,以后基金会要你多费心了!”
“乐意至极。”
我优雅地鞠了一躬。
刚开始,我没多少机会跟明月沟通,因为她每天不停地在面试其他人,有时候也会叫我一起去。
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林森,他们感情很好,会在办公室说悄悄话,我也都听到了,原谅我的顺风耳。
我有时候会关掉顺风耳功能,是因为听了一些打情骂俏的话,心里不太舒服。
基金会筹备十分顺利,那是自然的,有我这个“百科全书”在,明月轻松了很多,我也很满足,每天至少能看到她8-10个小时。
但前几天发生了一件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林森接明月下班时,提到一句:
“小月,你不觉得关辛有些怪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