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回了一句:“人类的世界和情感世界真是丰富多彩, 不像机器人,只有数据。”
克里斯目光一怔,随后转为惊喜。他走到一台超级计算机前, 用蓝色光圈调整我大脑里的意识波长。
我看到他设了一个限制, 只能在数值20内波动。
“你可以有自己的浅意识, 比如设想如何高效地完成主人交办的任务。你也可以顺着主人那些无法展露的情绪,去面对主人身边的人,但必须有个度。”
克里斯走回我身边,吸了吸红鼻子,继续说:“你不能超过20这个度,你不能僭越,更不可以影响主人的意识,不然我——”
他没再说“不然什么”,但我也知道他的意思:
“不然我肯定会把你打回原形。”
很快,我跟在了主人身边,我有很多弟弟妹妹,但无疑我的地位是最高的。至少,我可以24小时待在主人身边,为他服务。
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把主人伺候得舒适,没有后顾之忧。
人类的世界是精彩的,我大脑里每天会更新人类世界的常识和人物关系,这对我来说很轻松。
最难的一点是——主人的情绪。
他长得很俊美,但性格阴郁,我很少见到他笑,有时候,我不知道该不该从笑话库里抽出一些排名很靠前的笑话给他听。
主人工作也很忙,白天,他会待在没有阳光的房间里。
夜间,他才出行,从这个城市的黑夜飞到另一个城市的黑夜,和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大人物谈判。
也许是走惯了夜路,他做事手段都很暗黑,谈判解决不了的,就用武力震慑,很多人逐渐屈服在他绝美的容颜和狠厉的手段下。
“苍龙安保”早在十年前就达到了世界安保行列的巅峰,国外的很多政客都找他们保护,得益于开发我的公司的高科技手段。
这个手段也用于维护浮云城的青岩老街,一片六万平方米的地区,没有通行证是无法闯入的,无人机也不行,就连政府工作人员进入审查,都需要得到主人的同意。
一年后,我全权接手主人的日常生活,家里的佣人大都离开了,只有我可以24小时不休息地为主人做事,而且不会有任何差错。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当然是养护胶原虫。
胶原虫的味道对人类来说很难闻,但在我的认知里,和其它味道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不会觉得难受。
主人从出生不久后开始吃胶原虫,尽管这么多年了,主人也还是不喜欢吃它,我每次要看着他吃完。
“主人,这是对你好的东西。”
我总是提醒主人尽快吃完,以免胶原虫爬得满桌都是。
主人往往沉默着,一口一口地吃。
他毫无办法,他没有后代,更需要依靠胶原虫延缓衰老,去保护青岩老街。他想寻找接班人,可只有我知道,他找了二三十年都没有找到一个有能力替代他的人。
后来,我代表主人参加了青岩协会,发现大部分的人都是蠢且贪心。
主人不愿意见他们,他心里明白,这条街优秀的人都离开了,留下来的人都没几个有真正实力的,还总是想求他帮忙。
我都替主人难过。
说回胶原虫,它需要大块荒地来晒太阳,补充维生素。
在洛杉矶“龙”山上,这个比较好打理,但在浮云城的青岩老街就比较麻烦了,幸好这里没有客人。
直到某天,我们这里来了第一个客人,她的名字叫纪明月。
我当然知道她。
明月是“苍龙安保”保护档案里,唯一一个延续了二十年,排在紧急、重点保护前列的人,但这二十年来,她无病无灾,健康长大,以至于那些保护她的人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在她婚后表现得更加明显,好像她结婚了就自动生成了一个盾牌,不需要人保护了。
这些保镖先是让她在雷暴雨里淋成落汤鸡,后来她被发小持刀胁迫,他们更是连明月在哪都不知道。
好在最后明月没事,倒是伤了两个局外人。
主人大发雷霆,派人把这些吃饱喝足,屁事不干的保镖狠狠揍了一顿,打成残废后直接送到医院了。
说回第一次见明月那天,我正在陪主人吃胶原虫,门铃响了。
明月闯进了我们的客厅,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真人,立刻有了反应,用时髦话来说,叫做“DNA动了”。
可我的“DNA”来自主人,我想,主人的心里一定经过剧烈波动,以至于我也跟着“波动”起来,这是主人罕见的“欢喜”情绪,在我心里放大了好几倍。
我对她说“欢迎光临”,她吓了一跳,我习惯了人们见到我的第一反应,但很快,她变得自然起来。
我给她泡了花茶,准备了她喜欢的水果,我打量着她,不瞒大家说,她像日系卡通人物那么可爱。
对了,她是来还项链的。
她觉得“月亮之钻”仿品作为结婚礼物,过于贵重。要是她知道带回去的是正品,可能会吓傻掉。
元旦前一晚,我陪主人参加了青岩协会,把那伙傻蛋给惊呆了。
他们再次对主人提了诸多要求,明月提的居然是……给我们的花园除草,再种点植物。
更震惊的是,主人居然……答应了。
啊!他答应了!
我的第一反应:我有很多事要忙了!
第一次体验到了“快乐”这个词,是2020年除夕。
明月和丈夫林森先生一起来的。
他的丈夫是青岩老街里比较正直和出色的男人,但他不住在这里,所以我为什么说,优秀的人都出去了,只有需要主人庇护的人,才会愿意留在一座这样古旧的象牙塔。
但林森有第二层身份,在结婚的时候被主人调查出来,主人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警告了他一番。
他是“反青岩协会”团体中的一员,虽然他只是一个提供建议的顾问,但这也让主人不高兴了,不过主人根本没把这个团体放在心上,用他的话来说:
“凭这些人,根本撼动不了青岩老街。”
这晚,主人为了和林森谈事,让我带着明月去院子里赏花,这些花是全球各地空运过来的,只为了对明月的承诺。
但也是因为这些花,我没日没夜地捉胶原虫。
因为到了冬天,胶原虫更加需要日光,只要不下雨我就把它们挪出去,晒完日光,我再把它们捉回来。
我跟她介绍完各种稀罕的花,她很开心,跑到林森身边表扬我。我脑子里的意识欢乐地波动起来,主人好像也发现了。
也是这个晚上,主人第一次抗拒吃胶原虫,他想吃人类的正常食物。
我不能理解,谢家的组训完全不允许。
据我所知,前两任“谢苍龙”一直吃着胶原虫到死,死的时候脸都保持着青春的模样,难不成主人想要违反谢家组训?
后来,我很长时间没见到明月,但那种见面的感觉,我是不会忘记的。我的记忆储存空间很大,最鲜明的还是那张笑脸。
再次得到明月的消息,是她和林森去大溪地,差点出事,把主人气坏了,我的大脑也受到剧烈波动。
“这个林森,非要去什么大溪地,大溪地有什么好玩的?!”
“主人,人没事就好。”
我安慰了主人,最重要的是人没事,不要无端生气,对他身体不好,其实我也不希望他去怪责明月。
他们从大溪地回来,给我和主人带了礼物。
一件黑色雨衣,我现在穿在身上,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只要一下雨,我就穿上它,出去溜达几圈,自然也会想起可爱的明月。
“我很喜欢这件雨衣。”
我悄悄在心里说。
我相信此时,美国的克里斯已经感觉到我的自主意识超过了20,他一定跟主人汇报了,可我没办法。
喜欢一个人,是掩藏不住的。
受明月的影响,龙哥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决定不再维护青岩老街,也不再吃胶原虫,他要做一个正常的“人”,自然衰老。
我很不解,但还是遵从他的意思,把胶原虫一把火全烧了,我甚至听到了虫子呼救的声音。
我最开心的一天是在云河左岸,明月的家里,我和宋清风、金玉一起为大家准备餐食,我忽然感觉我也变成了一个“人类”。
有朋友和亲人,确实感觉很好,至少没那么孤独。
主人又看出来了。
后来,主人参加他们的活动,再也不带我了,明月过生日也不让我回国了,就连明月中毒了,主人也让我留守“龙”山。
我第一次对主人产生了“抱怨”的情绪。
明月中毒那段时间,虽然我远在万里之外,可我完全能感受到主人脑海中那快要冲破天际的愤怒。
这种愤怒传达到我的智能大脑中,我也差点要爆炸了!
我以为明月死了,我侵入了医院的监控,看到急诊室来来往往的人,还有哭声传来,我忽然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