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站起身,背对着所有人,抓着她的肩膀,用炽热的目光看着她,用唇语说了三个字:“你等着。”
纪明月眨了眨眼,完蛋了!
可能是下午睡了很久,晚上林森很久没睡着,他想起了这里大学四年和两年工作的时光,如梦一般。
那六年是他人生中最接近“自由”的六年,但这次过来,他是来告别的,因为他已经彻底自由了。
他又想起了楼下那幅油画,那个等待的小女孩,她在等什么?等妈妈?等爸爸?还是等收养她的人。
林森抓起熟睡的纪明月的手,摊开她的手掌,在手心划了一个圈。
“众人道,世间皆苦,但有你在,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往日受过的苦也在一点点地回报我。”
第二天下起了雨,风很大,气温也很低,他们就没出门,在家休息了一天。
晚上八点,所有人窝在沙发上,吃水果、喝酒、聊天和玩扑克牌。
电视里播着没有中文字幕的美国大片,听不懂英文的那几个人就呆呆地看着画面,猜测它的剧情。
“——叮咚。”门铃响了,划破了夜的宁静。
纪明月刚要跳起来,林森就按住她,“我去。”
这不是云河左岸,是国外。
他走到门口,把眼睛贴近猫眼,顿时瞳孔一缩。发了三秒钟呆,他立刻转开门把手,一个脸上皱巴巴的老头冲他笑了笑。
如果不是头上戴的刻着“龙”字的宽檐帽,林森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人竟然是曾经那个面如冠玉、玉树临风的谢苍龙。
林森回忆了几秒钟,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模样,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不欢迎吗?”谢苍龙开口了,嗓音嘶哑无力,但却能听出来,里面裹挟着无法掩藏的欣喜。
林森伸手去扶他:“不不,欢迎、欢迎。”
他朝谢苍龙的身后望去,只有两个保镖,龙不在。谢苍龙的手杖朝身后挥了挥,保镖瞬间消失了。
“没关系,我自己能走。”
林森跟着他往里走,谢苍龙走得很慢,像个百岁老人,玄关一米多的距离,他们愣是走了十几秒,林森的心里一阵难受。
直到客厅出现在视线内,林森激动地冲沙发里的人喊:
“快看看谁来了!”
所有人站起身,努力去看清楚来人是谁,但脸上都挂着茫然,只有纪明月奔了过来,抱住了谢苍龙:“龙哥,你怎么来了?”
“等不及你们过去,先过来看看你们。”谢苍龙拍了拍纪明月的背,“好哇,比之前还胖了一点。”
如果其他人说她胖了,她就要炸毛了,但谢苍龙说,她反而开心。
她搀扶着谢苍龙:“我扶你。”
“好。”谢苍龙没有拒绝。
“龙怎么没来?”
“它留着看家,过几天等你们过去,就看得到了。”
谢苍龙坐在沙发上,望了一圈,和纪如秋夫妻视线交汇,他点了点头,最后目光停在了金玉脸上,不禁感叹,和林湛是真像啊!
“好啊,你们终于相认了,小玉,听说你结婚了,这是我送给你和梁岩的新婚礼物。”谢苍龙蜷起手,费力地从宽大的袍子内袋里掏出一个金色首饰盒,递给金玉。
金玉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礼盒,“谢谢龙哥。”
沙发上另一个玩扑克的人站起身,走到谢苍龙身边,天真地说:“我叫小柳,我是最小的妹妹,所以我也可以叫你龙哥吗?”
谢苍龙打量着小柳,长得像林森,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一挑,透着一股高傲,“小柳,当然可以。”
叙旧了一会,谢苍龙问:“这几天你们有什么计划?”
“不下雨就去动物园,刚好八张贵宾服务券。”
谢苍龙想了一两秒,点点头:“好,那就去动物园,我都没去过。”
“啊?”小柳疑惑地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没去过动物园。
金玉洗完澡回到房间里,打开了谢苍龙的礼物。
这是一块佛牌,透明的塑料壳里刻着一个金色的“钰”字,她捏在手里看了很久,谢苍龙为什么送她这样的礼物,真的很奇怪。
直到梁岩洗完澡,凑过来:“怎么了?发什么呆?这是龙哥送的?”
“唔。”
“像是年月已久啊!”梁岩感叹了一声。
这句话,金玉听在耳朵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顿时泪流满面。
第二天,天空放晴,他们出发去了哥伦布动物园,看了很多野生动物,几只“金刚”猩猩让他们笑得最多,它们的震天巨吼和怒视,看起来还是十分野性的。
小柳拿着卡片机,拍了很多照片,包括他们的全家福。
因为是冬天,前一天又下过大雨,户外水上乐园就没开,很多主题游乐项目玩不了,最可惜的当属小柳,望着长长的水上滑梯,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玩了一整天,谢苍龙有些累了,先睡了。小柳也耗尽了体力,跟着纪如秋和秦道心睡去了。其他四个人在楼下打扑克到十一点多才去睡。
经过谢苍龙房间时,林森听到了时断时续的痛苦的哼哼声,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隐忍的:
“我没事,去睡吧。”
林森忧心忡忡地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谢苍龙看起来精神不错,他跟着林森出去散了个步,聊到了很多事情,包括四十年前,苍龙安保如何在美国立足的。
还是和战争脱不开关系。
谢苍龙说,“所有巨额财富的延续都离不开战争,你记住这一点。”
又过了三天,他们把小柳送到了冬令营的会合地点,看行程介绍,第一站是在哥伦布市,绕着俄亥俄州的各大城市,参观各大音乐高校和知名的钢琴教育机构。
站在门口告别的时候,小柳没哭,纪如秋倒是哭了。
在家的时候,光凭想象,觉得跟把孩子送去上学那么简单,全封闭式教学,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
现在觉得现实比想像更残酷,这根本不是什么学校,而像是个临时搭建的露营棚。
“这只是临时签到地点。”纪明月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巴,“汇合后他们就开车去教学机构啦!”
纪如秋也不管什么临时签到,她拉着小柳的手,“你确定会照顾自己吗?这里吃东西会习惯吗?要不还是不去了,大娘带你回去。”
秦道心听她这么一说,越想越不对劲,“说的也是啊,这大冬天,就在这外面吹风,吃的、穿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搞定啊?”
两人站在小柳的两边,一人扯一只胳膊:“小柳,咱不去了。”
林森一听,都到门口了,怎么还能打退堂鼓呢,连忙上去劝:
“爸、妈,冬令营是在各大教学机构,当然不是在外面露营,而且都是10-15岁的孩子,跟小柳差不多大,里面也有几个中国老师,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柳的,放心吧。”
小柳仰起头,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大伯、大娘,我也该学会独立了!”
“你才多大,独立什么?!是谁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还要睡我怀里的?”纪如秋还是不肯放手。
金玉走上前,站在门口的海报边,念了起来:
“哇,全球知名钢琴家克里斯蒂安·齐默尔曼!不会吧?怎么能把这位大神请来?”
她冲着林森眨了眨眼,对方立刻附和,“可不嘛,百年难得一遇,跟着她学一天,不知道省多少练琴的功夫,我小时候要是能有这个机会就好咯!”
“这样啊……”秦道心犹豫起来,想了一会,还是转向纪如秋,“机会难得,还是让小柳去历练下。”
他蹲下来,一边小柳的围巾,一边嘱咐道:“要是不习惯,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马上把你接走,听到没?还有,在冬令营里,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不管是国外的,还是咱们中国人,都真心实意地好好去相处,不要树敌。对老师和长辈也要尊敬,讲礼貌。”
林森明白了,纪明月就是这样长大的。
“放心吧,大伯。”小柳摸了摸秦道心鬓边的白发,“那你们好好照顾自己,一个月后再见啦!”
接小柳的老师是一个中国人,纪如秋拉着老师交代了很多东西,老师也能理解做家长的心思,还特意拿出本子记了下来。
纪如秋这才放心了一些,让小柳跟着她进去了。
“妈妈。”纪明月攀着纪如秋的肩膀往回走,“小柳带着手机呢,我们可以每天晚上跟她视频嘛。”
纪如秋抹着眼泪:“我就是怕小柳受委屈,你看这进进出出都是外国孩子,就怕小柳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说话。”
“你以为还是我那个年代啊,现在孩子都懂得保护自己和维权,而且我也都交代过了,放心吧。”
金玉和林森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回到家后,全体收拾东西,跟着谢苍龙坐飞机,出发去加州!